第5章巫咸发难,祭祀危机
连绵的阴雨已经下了五日,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殷都的上空,将整座城池裹进一片湿冷的雾气里。王宫大殿的夯土地面,被往来臣工的靴子踩出一片片泥泞的痕迹,殿外的青铜鼎里,祭祀的青烟被雨水打湿,袅袅娜娜地飘了几尺便散了,徒留一股呛人的烟火气。
朝会的气氛,比殿外的阴雨还要压抑。
商王武丁端坐在宝座上,眉头紧锁。他一身玄色龙纹朝服,腰间佩着白玉珏,平日里刚毅锐利的眉眼,此刻蒙上了一层疲惫。连日的阴雨,让城外的庄稼涝了大半,百姓怨声载道,宗庙的巫祝们日日占卜,卦象却一次比一次凶险。
大祭司巫咸站在殿中,白色的祭袍被雨水打湿了边角,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威仪。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如老树皮,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精光。手中的玉石权杖重重地敲击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殿内众人耳膜发颤。
“大王!”巫咸的声音尖锐而嘶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连日阴雨不止,庄稼歉收,河水泛滥,此乃上天示警啊!究其根本,便是那妖物滞留我大商都城,触怒了天神!”
他猛地抬起权杖,指向殿外的方向,那里正是关押梁孝广的偏殿。“那妖人身着异服,手持妖物,言语不通,绝非我世间之人!若不将他押往殷墟宗庙,献祭先祖与天神,这灾祸,必将蔓延至整个大商!”
巫咸的话音刚落,殿内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几名守旧贵族纷纷出列,躬身行礼,言辞恳切:“大祭司所言极是!妖物不除,灾祸难消!请大王早做决断,献祭妖人,以安民心,以慰天神!”
“是啊大王!如今鬼方虽平,东夷仍在蠢蠢欲动,若再遭天谴,我大商危矣!”
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充满了焦虑与煽动,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宝座上的武丁,等着他下达处决的命令。这些贵族世代依靠神权与王权生存,对巫咸的占卜深信不疑,在他们眼中,梁孝广这个“异类”,就是一切灾祸的根源。
武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向站在一侧的妇好,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
妇好今日身着一身墨色长袍,长发束成高髻,用一根青铜簪固定,英气的簪固定,英气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慌乱。她上前一步,对着武丁躬身行礼,声音清亮,穿透了殿内的喧嚣:“大王,臣以为,此事不妥。”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巫咸的脸色沉了下去,死死地盯着妇好:“王后此言何意?莫非是要包庇那妖物不成?”
“非也。”妇好抬眸,目光与巫咸对视,没有丝毫退让,“大祭司说那人为妖物,触怒天神,可有确凿证据?”
“连日阴雨,便是铁证!”巫咸厉声喝道。
“荒谬。”妇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三年前,东夷来犯,我大商出兵征讨,也曾遇连日阴雨,彼时并无妖人,莫非也是天神示警?”
巫咸一时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妇好继续道:“如今鬼方虽平,残部仍在逃窜,东夷更是虎视眈眈,蠢蠢欲动。大商正值用人之际,若此时贸然献祭此人,他若真是天外来客,触怒了天外之神,届时,谁能担此罪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的贵族,声音掷地有声:“此人虽形貌怪异,却并无恶行。不如暂留其性命,观其言行,若有异动,再行处置,为时未晚。”
“王后这是强词夺理!”巫咸气急败坏,“妖物诡诈,岂能姑息养奸?”
殿内再次陷入争论,支持巫咸的贵族与少数认同妇好的臣子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武丁坐在宝座上,沉吟不决。他看向妇好,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既忌惮神权的压力,又对梁孝广手中的“妖物”充满好奇,更担心妇好所言的“天外之神”的报复。
这场朝堂之争,终究是陷入了僵局。
而此刻,偏殿的囚室里,梁孝广正对着单兵终端的屏幕,眉头紧锁。
老奴隶刚刚冒着雨赶来,浑身湿透,嘴唇哆嗦着,将朝堂上的争论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这些日子,梁孝广已经能听懂大半的古商语,当“献祭”“三日”“宗庙”这些词传入耳中时,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梁孝广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了气象分析功能。应急能源包的电量还剩最后一格,支撑一次简单的气象预测,应该足够了。终端的传感器透过囚室的通风口,采集着外面的空气湿度、云层厚度、风向风速等数据,屏幕上的曲线飞快地跳动着,一行行分析结果不断刷新。
老奴隶蹲在一旁,看着梁孝广专注的模样,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他知道,这个“天外来客”是个好人,不像巫咸说的那般十恶不赦,可他只是个卑贱的奴隶,根本无力改变什么。
几分钟后,终端屏幕上跳出了最终的预测结果——三日之后,云层消散,气温回升,晴。
梁孝广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老奴隶,指着屏幕上的太阳图标,又指了指自己,然后伸出三根手指。他的古商语说得还很生硬,却足够清晰:“三日后,晴。”
老奴隶愣了愣,随即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这阴雨连绵了这么久,连大祭司都占卜不出何时放晴,这个天外来客,怎么敢断言三日后会晴?
梁孝广看着他的模样,心中焦急。他知道,老奴隶是他唯一的传声筒。他再次强调,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告诉妇好,三日后,晴。我,能预测天。”
老奴隶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或许是救这个天外来客的唯一办法。
当天夜里,妇好的府邸里,烛火通明。
老奴隶被悄无声息地带了进来,将梁孝广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妇好。妇好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卷甲骨,眉头微蹙。她看着老奴隶比划着的太阳图标,又想起白日里梁孝广终端屏幕上那些奇特的图案,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她不知道梁孝广说的是真是假。连日的阴雨,连巫咸的占卜都束手无策,一个天外来客,真的能预测天气?
可转念一想,梁孝广手中的终端,能发出“天神之音”,能显示璀璨的“星河”,或许,他真的有常人无法企及的能力。
妇好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的雨夜,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不仅能救下梁孝广的性命,还能为大商争取一个可能的助力;赌输了,她将承担包庇妖物、触怒天神的罪名,甚至可能连累整个王室。
但她别无选择。
第二日的朝会上,当巫咸再次发难,要求立刻将梁孝广献祭时,妇好再次挺身而出。
她对着武丁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大王,臣愿以性命担保,三日后,天必放晴!若三日后阴雨依旧,臣愿与那妖人一同,前往宗庙献祭!”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巫咸愣住了,随即冷笑出声:“王后真是执迷不悟!好!老臣便等着,看三日后,上天如何降罪!”
武丁看着妇好坚定的眼神,心中的犹豫终于消散。他站起身,沉声喝道:“准王后所请!三日后,若天放晴,便将那妖人暂留,再做处置;若依旧阴雨,便将二人一同献祭!”
殿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囚室里,梁孝广靠在石壁上,听着外面传来的雨声,心中默默祈祷。他看着单兵终端上仅剩的一格电量,知道这场博弈,成败,就在三日之后。
而殷都的上空,铅灰色的云层依旧厚重,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