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清和孝王之子刘祜被邓太后立为太子
刘祜握着金册的手渗出薄汗，阳光透过殿顶的藻井，在阎氏头顶的九翚四凤冠上碎成金斑。她伏地叩首时，皇后玺绶上的蟠螭纹与他腰间的斩蛇剑纹恰好重叠，宛如天命所归的吉兆。
“陛下的手在抖。“阎氏起身时，珍珠垂旒轻晃，掩住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可是昨夜观星象太过劳累？“
殿内诸臣皆闻皇帝沉迷谶纬之说，刘祜闻言果然放松几分，触到袖中太史令密奏的“天冲星犯太微“玉简。他望向阎氏耳垂上的东珠坠子，那是其父阎显所赠，圆润光泽中隐约映出未央宫的飞檐。
“皇后可知，“他将金册递出时故意错开三寸，见她指尖微颤仍保持仪态，“高祖斩蛇时，白蛇曾言'平帝还命，安帝失玺'？“
阎氏接过金册的瞬间，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父亲今早的叮嘱：“皇帝虽仁厚，却常以星象窥人心。“她垂眸避开刘祜的目光，看自己袆衣上的翟鸟纹与殿柱上的蟠龙纹相交，笑道：“陛下乃真龙天子，何惧蛇蝎妄言？“
钟鼓齐鸣中，刘祜看见阎氏起身时，袖口露出的朱砂星象图——与他昨夜在《河图》残卷上所见分毫不差。殿外突然掠过黑影，竟是一只乌鸦衔着带血的诏书飞过，那是今早被他驳回的阎显封侯奏疏。
铜漏滴到第三刻，阎氏卸去金步摇，乌发如瀑垂落，遮住耳后那颗朱砂痣。刘祜盯着她梳理长发的动作，忽然想起册封当日，她耳坠的东珠也曾这样轻晃，晃碎了他案头的《洪范五行传》。
“陛下今日在朝堂上，为何驳回兄长的封邑？“她的语气轻得像枕边风，指尖却攥紧了犀角梳，“西北战事吃紧，兄长监军需用度...“
“监军？“刘祜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看见袖口露出的星象刺青，“阎显在居延泽私设铸钱炉，你以为朕不知？“他松开手，从怀中掏出炭化的竹简，“这是敦煌太守密奏，上面的'安'字被人用刀刮去，只剩'帝失玺'三字。“
阎氏的梳子“当啷“落地，映着烛火的银发钗在砖面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她想起十二岁时，父亲教她用星象图解读圣意的夜晚：“太微星为帝座，天冲星若犯之，主臣下弑君。“
“陛下可曾想过，“她俯身拾起梳子，齿间还缠着几根断发，“天冲星亦名'破军星'，需借外戚之力方能化解？“她转身时，已换上泫然欲泣的神情，“兄长虽有小过，但对陛下忠心耿耿...“
刘祜的目光落在她颈间的玉蝉上，那是阎显西征时带回的战利品。他突然想起幼年太傅的话：“外戚如双刃剑，用得好可护国，用不好必伤主。“殿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正是星象师观天的时辰。
“明日让阎显去度辽营，“他起身时碰翻了烛台，在阎氏惊呼声中按住她的肩膀，“朕要他带三万羽林卫，去天冲星的方位屯田。“
刘祜盯着奏疏上的“疫病横行“四字，指甲深深掐进龙纹御案。洛阳近郊的流民已达十万，而阎显的运粮车队却在虎牢关滞留七日——那是他昨夜观星象时，天冲星最亮的方位。
“陛下，“尚书令左雄的朝服带着药味，显然刚从疫区回来，“阎车骑将军说，粮草需等占星师择吉日起运...“
“荒谬！“刘祜拍案而起，案头的浑天仪剧烈晃动，代表天冲星的铜标突然脱落，滚到左雄脚边，“传旨，若明日辰时粮草未到，就用朕的车驾去运！“
殿外突然传来喧闹，阎氏的女官捧着鎏金药盒闯入：“陛下龙体违和，娘娘特命奴婢送来安神汤。“
刘祜看着药盒上的北斗纹，想起阎氏昨夜在椒房殿为他占卜的情景：“天冲星移位，陛下需避西北方。“他挥手打翻药碗，青瓷碎片溅起的药汁在奏疏上洇开，竟似星图形状。
“告诉皇后，“他俯身拾起天冲星铜标，寒星子刺入掌心，“朕要亲自去虎牢关督运粮草。“
左雄退下时，听见皇帝在殿内低语：“当年孝和皇帝诛窦宪，用的是星象师的密奏...如今这招，朕也会用。“
刘祜的喉咙像塞着烧红的炭，他望着帐外的阎显，对方甲胄上的狼头纹章在月光下泛着幽蓝。三天前他在虎牢关染病，如今竟连举盏的力气都没有，而随驾的太医，早已被阎氏调回了洛阳。
“陛下可知，“阎显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当年殇帝夭折，邓太后为何选陛下继位？“他逼近龙床，腰间的斩马刀擦过帷帐，“因为您仁厚，因为您姓刘，更因为...您耳后的朱砂痣，与'天冲犯紫微'的星象契合。“
刘祜猛然抬头，手摸向耳后——那里果然有块淡红印记，是昨夜昏迷时新出现的。他想起邓太后临终前的密旨：“阎氏有女主之相，汝当防之。“帐外传来銮铃响，是阎氏的车架到了。
“陛下觉得，“阎氏掀起帐帘，凤冠上的珠串轻晃，“是让天下人知道您病重，还是让他们看见'天冲星降世'的祥瑞？“她抬手，身后的星象师展开绘有天冲星的黄绫，“臣妾已命太史令修改史书，说陛下乃天冲星转世，主征伐不祥。“
刘祜盯着她耳后的朱砂痣，突然想起册封那日的乌鸦——那不是凶兆，是上天警示他，眼前人正是“天冲星“的应兆者。帐外传来羽林军的呼号，他知道，自己的亲卫已被阎显换成了阎家私兵。
“你要如何？“他的声音沙哑如漏风的钟，却仍带着天子威仪。
阎氏俯身替他掖好被角，指尖划过他腕间的脉搏：“陛下只需在叶县静养，待臣妾为您平定西北之乱...哦对了，“她拿起案头的《星经》，露出里面夹着的废帝诏书，“太史令说，天冲星移位之日，就是陛下'龙御归天'之时。“
更鼓声中，刘祜看见她耳垂上的东珠坠子轻轻摇晃，像极了浑天仪上的星标。原来从册封那日起，他就是她星象棋局中的卒子，而所谓“天冲犯紫微“，不过是她用朱砂在他耳后点染的印记。
“阎显私铸的钱币，“他突然笑了，血沫从嘴角溢出，“每一枚都刻着北斗纹...你说，百姓会信天冲星，还是信这蚀了龙纹的假钱？“
阎氏的瞳孔骤缩，帐外突然传来喊杀声。她转身时，看见左雄带着羽林卫闯入，而刘祜手中紧握着的，正是那枚天冲星铜标——上面还沾着他的血，在月光下宛如真正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