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秦疆的尘埃
场景一：陇西戈壁·公元前218年
漫天黄沙如同癫狂的巨兽，卷着砾石在陇西的戈壁滩上呼啸而过。赭红色的土地干裂如龟甲，稀疏的骆驼刺在狂风里瑟缩，远处的祁连山轮廓在沙尘中模糊成一道灰蓝色的虚影。
杨宏是被胸口的剧痛疼醒的，他猛地呛咳几声，嘴里满是沙土的腥涩味。意识回笼的瞬间，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疼得他眼前发黑。他费力地撑起上半身，低头看向自己——原本轻便坚韧的纳米防护服此刻破得像块褴褛的抹布，左肩的位置被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渗出血迹，混着沙土凝成暗褐色的痂。手腕上的多功能通讯器屏幕碎裂，只剩滋滋的电流声在耳边聒噪，像是濒死的蝉鸣。
“龚平……林薇……苏晴……”他哑着嗓子喊出队友的名字，声音刚出口就被风沙卷走，消散在空旷的戈壁里。四下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黄沙，时空穿梭舱的残骸连个影子都没见着，想来是在时空乱流里彻底解体了。他的心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不是因为戈壁的风，而是源于对未知的恐惧——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被抛到了哪个时代，哪个坐标。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腿软得像面条，刚踉跄两步，就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还有人喊马嘶的声响。杨宏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找地方躲，可戈壁滩上一览无余，除了几块半埋在沙里的巨石，连个能遮身的土坡都没有。他咬着牙往最近的巨石挪去，可马蹄声越来越近，转眼就到了眼前。
十几名身着秦式皮甲的戍卒勒住马缰，将他团团围住。这些士兵的皮甲上蒙着沙尘，脸膛被戈壁的日头晒得黧黑，手里的青铜长矛泛着冷光，矛尖直指他的要害。为首的伍长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国字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更添了几分凶戾。他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伍长眯着眼打量杨宏，目光扫过他破烂却样式怪异的防护服，又落在他手腕上还在滋滋作响的通讯器上，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敌意。
“此乃何人？身着妖异之服，身带怪器，莫非是匈奴细作？”伍长厉声喝问，声音如同粗糙的砂石摩擦，带着秦地特有的口音。他手中的长矛往前递了递，矛尖几乎要碰到杨宏的咽喉，“说！你是何人，来我秦疆意欲何为？”
杨宏心里咯噔一下，“秦疆”两个字像惊雷般在他脑海炸开——他竟然被抛到了秦朝！他刚想开口解释，说自己不是匈奴细作，只是意外流落至此，可话还没到嘴边，脑后就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重锤砸中。他眼前一黑，最后看到的是伍长身旁一名戍卒收回木棍的动作，随即便再次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场景二：戍卒营地·黄昏
再次醒来时，杨宏发现自己被扔在一处简陋的戍卒营地角落。营地扎在戈壁边缘的一处土坡下，几顶破旧的毡帐歪歪扭扭地立着，篝火堆里的枯枝烧得噼啪作响，烟气混着烤饼的糊味飘在空气里。他的手脚被粗麻绳捆着，后背抵着冰冷的土坯墙，动弹不得。
营地中央，几名戍卒正围坐在篝火旁吃饭，陶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还有几块黑乎乎的饼子。伍长蹲在篝火边，用匕首削着一根木枝，时不时抬眼瞥向杨宏，眼神里依旧带着审视。
“伍长，这妖人看着细皮嫩肉的，不像是匈奴那边的人啊。”一名年轻的戍卒舔了舔碗沿，小声说道。这戍卒约莫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眉眼间透着好奇，偷偷打量着杨宏的防护服，“他那衣服看着怪，料子却摸起来滑溜溜的，不像麻布也不像兽皮。”
伍长把削尖的木枝扔在地上，沉声道：“管他是哪的，看他这身行头，定不是寻常人。匈奴人狡猾得很，指不定是扮作妖人来刺探军情的。等明日一早，便把他押往咸阳，交给廷尉府处置。”他顿了顿，又道，“这几日边境不太平，匈奴骑兵总在附近晃悠，夜里都警醒些，别让这妖人跑了，也防着匈奴人偷袭。”
杨宏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暗暗着急。他知道秦朝的律法严苛，被当成匈奴细作押往咸阳，怕是九死一生。他得想办法自救，可现在手脚被捆，通讯器也被搜走了，身上连件能用来防身或脱困的东西都没有。他打量着营地的环境，戍卒们的装备简陋，除了青铜兵器，只有一些日常的炊具和水囊，看起来战斗力并不算强。可他现在浑身是伤，就算解开绳子，也未必能打得过这些常年戍边的士兵。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腕，麻绳勒得很紧，磨得皮肤生疼。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篝火旁的伍长喊道：“伍长，我真不是匈奴细作，我只是……只是意外坠落到这里的。我懂些医术和星象，或许能帮到你们。”
伍长转过头，冷笑一声：“妖人休要狡辩！还敢妄言懂星象医术，莫不是想施妖法蛊惑我等？”他站起身，走到杨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大秦律法严明，你若老实交代，或许还能留条全尸；若再胡言乱语，我先割了你的舌头！”
杨宏看着伍长凶戾的脸，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暂时闭嘴。他心里盘算着，等明天被押送上路，路上肯定会有机会，只要能让这些戍卒相信自己不是敌人，或许就能保住性命。
场景三：营地深夜
夜色渐深，戈壁的风更冷了，卷着沙子打在毡帐上，发出哗哗的声响。戍卒们大多已经睡下，只有两名守夜的士兵抱着长矛，在营地门口来回踱步，嘴里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夜色里。
杨宏靠在土坯墙上，冻得瑟瑟发抖。他的伤口开始发炎，额头烫得厉害，意识也有些昏沉。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一旦昏迷，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他咬着牙，用肩膀蹭着身后的土坯墙，试图磨断捆着双手的麻绳。粗糙的墙面磨得他手腕血肉模糊，疼得他冷汗直流，可他不敢停，只有挣脱束缚，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这时，营地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紧接着是戍卒的惊呼声：“不好了！老栓哥晕过去了！”
杨宏心里一动，挣扎着抬起头，看到几名戍卒围在一顶毡帐外，手忙脚乱地扶着一个面色青紫的老兵。那老兵蜷缩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喘不上气来。
“老栓这是犯了咳疾，怕是撑不住了！”一名戍卒急得直跺脚，“营里的草药早就用完了，离最近的驿站还有几十里路，这可怎么办？”
伍长也赶了过来，蹲下身探了探老兵的鼻息，脸色凝重：“拿水来！给他灌点水！”
可老兵喝了水，咳嗽得更厉害，眼看气息越来越弱。杨宏见状，顾不得手腕的疼痛，大声喊道：“伍长，我能救他！我懂医术，让我试试！”
伍长猛地转头看向杨宏，眼神里满是犹豫。他看了看奄奄一息的老兵，又看了看杨宏，咬了咬牙：“解开他的绳子！若他救不活老栓，我立刻宰了他！”
两名戍卒立刻上前，解开了杨宏身上的麻绳。杨宏的双手麻木得失去了知觉，他甩了甩手腕，踉跄着走到老兵身边，蹲下身子检查。老兵是急性哮喘发作，加上戈壁的风沙刺激，气道堵塞，若不及时处理，很快就会窒息。
杨宏抬头对戍卒喊道：“拿块干净的布，再找些清水和盐来！”
戍卒们面面相觑，伍长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照他说的做！”
很快，布、水和盐都被拿来了。杨宏将盐溶解在水里，浸湿布条，然后小心翼翼地撬开老兵的嘴，用布条擦拭他的咽喉，清理堵塞的痰液。接着，他又用手掌在老兵的胸口有节奏地按压，进行心肺复苏。
戍卒们都围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看着杨宏的动作，眼神里满是惊疑。过了片刻，老兵突然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浓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活了！老栓哥活过来了！”戍卒们惊喜地喊道。
伍长看着杨宏，眼神里的敌意少了几分，多了些复杂。他走上前，沉声道：“你这医术，倒是有些门道。”
杨宏瘫坐在地上，累得大口喘气，手腕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抬头看着伍长，虚弱地说：“我真不是匈奴细作，只是流落至此的异客。若伍长信我，我愿为你们效力，只求一条生路。”
伍长沉默片刻，道：“暂且信你一次。若你再有异动，休怪我不客气。”他吩咐戍卒给杨宏拿些食物和水，又找了块布条，让他自己包扎伤口。
杨宏看着伍长的背影，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他靠在墙上，吃着粗糙的饼子，心里却依旧沉重——不知道龚平、林薇和苏晴是否还活着，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秦疆的风沙，仿佛要将他的希望，都掩埋在这片苍茫的土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