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琼浆破局
咸阳宫章台殿的铜炉燃着上好的兰芷,烟气袅袅缠绕梁柱,却驱不散殿内弥漫的沉郁。北疆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摊在御案上,始皇嬴政眉头紧锁,指节叩击案面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阶下,廷尉李斯、郎中令赵高、将军蒙毅分列两侧,皆垂首不语,气氛凝重如铁。
“北疆将士浴血,冻伤者十之三四,染疾者络绎不绝!”嬴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目光扫过阶下的军医令,“朕拨下的粮草酒肉从不短缺,为何御寒消毒之物竟如此匮乏?”
军医令跪在地上,额角冷汗涔涔:“陛下息怒!并非物资不足,实是军中烈酒纯度太低,兑水后更是寡淡如水,既不能驱寒,也难以彻底消毒,伤口感染之事屡禁不止啊!”他抬起头,脸上满是焦灼与无奈,“臣等试过多种法子,却始终无法提高酒的烈度,只能眼睁睁看着将士们受苦。”
嬴政脸色愈发阴沉,一掌拍在御案上,青铜酒樽震得嗡嗡作响:“偌大大秦,竟连一壶够劲的酒都酿不出来?”
就在此时,站在群臣末尾的杨宏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有一法,可解北疆烈酒之困。”
殿内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杨宏身着青色朝服,身姿挺拔,面容沉静,没有丝毫怯场。自穿越而来,他凭借对秦代工艺的粗浅了解,在工部担任一名小吏,今日本是陪侍议事,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契机。
赵高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这杨宏近来在工部偶有小发明,却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玩意儿,今日竟敢在朝堂上妄言,怕是想借机出风头。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挥手道:“讲!若真能解北疆之困,朕必有重赏。”
“回陛下,”杨宏朗声道,“寻常米酒烈度不足,只因酒中水分未除,杂质过多。臣有‘蒸馏提纯之法’,可将米酒中的水分分离,得到高烈度的酒液,不仅御寒力倍增,消毒杀菌更是立竿见影,兼具药用之效。”
“蒸馏提纯?”嬴政面露疑惑,“此乃何法?从未听闻。”
“臣已备好器具,愿当场为陛下演示。”杨宏早有准备,向殿外挥手示意。两名随从抬着一尊青铜铸就的器具走入殿内,形制奇特——底部是圆形铜釜,中部连接着弯曲的铜管,顶部覆盖着铜盖,下方还配有支架与炭火盆。
赵高看得眉头微皱,低声对身旁的李斯道:“此等奇技淫巧,怕是哗众取宠之物。”李斯捋了捋胡须,没有接话,只是目光紧盯着那青铜器具。
杨宏指挥随从将普通米酒倒入铜釜,点燃炭火,而后解释道:“陛下请看,此乃蒸馏器。炭火加热铜釜,米酒煮沸化为蒸汽,蒸汽沿铜管上升,遇冷便凝结成液,顺着铜管末端滴入容器中。如此反复,便可得到纯度极高的酒液。”
殿内众人屏息凝视,只见铜釜中的米酒渐渐沸腾,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顺着弯曲的铜管游走。杨宏早已在铜管外裹了浸湿的麻布,蒸汽遇冷后,果然有透明的液体缓缓滴落,落入下方的陶碗中,散发着浓郁的酒香。
不过半个时辰,陶碗中便收集了小半碗酒液。杨宏拿起陶碗,呈至御案前:“陛下,请看此酒。”
嬴政凑近一看,只见碗中酒液清澈透亮,毫无杂质,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与寻常米酒的浑浊甘醇截然不同。他示意内侍取来银箸,蘸了酒液点燃,只见一团蓝色的火焰瞬间燃起,火势旺盛,许久才渐渐熄灭。
“好烈的酒!”嬴政眼中精光一闪,拿起陶碗,仰头饮下一小口。酒液入喉,如烈火焚川,灼热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紧随其后的却是一股暖流,从胸腹扩散到全身,驱散了殿内的寒气。
“烈如烈火,暖如骄阳!”嬴政放声大笑,将碗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只觉通体舒泰,连日来的郁结一扫而空,“杨宏,你立了大功!此酒若能批量酿造,北疆将士何愁御寒消毒之困?”
“陛下谬赞。”杨宏躬身道,“此酒不仅可用于军需,还可入药。高烈度酒液能萃取药材精华,制成药酒,可治风湿、驱寒毒,益处良多。”
嬴政连连点头,当即下令:“传朕旨意,命少府即刻批量烧制蒸馏器,调拨关中最好的糯米、高粱,由杨宏主持酿酒工坊,限期一月,为北疆供应十万斤此等烈酒!所需人力物力,皆可优先调配!”
“臣遵旨!”杨宏叩首谢恩,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这蒸馏酒技术本是后世基础工艺,没想到在秦代竟能产生如此大的反响,不仅能解北疆之急,更能让他在始皇心中留下务实的印象,为日后的发展奠定基础。
赵高在一旁看着,脸色阴晴不定。他本想看看杨宏出丑,却没想到这蒸馏器真有奇效,还得了陛下的重赏。杨宏的崛起,无疑会威胁到他的地位,必须想办法打压一番。
三日后,杨宏前往少府督造蒸馏器,却发现进度异常缓慢。负责烧制铜器的工头支支吾吾,神色慌张,始终不肯说实话。杨宏心中生疑,暗中调查,才得知是赵高暗中授意下属拖延原料供应,铜矿石、煤炭等关键物资迟迟不到位,导致工坊无法开工。
“赵大人这是想断我的后路啊。”杨宏冷笑一声,心中了然。赵高身为郎中令,掌管宫中事务,暗中插手少府的物资调配并非难事。这显然是赵高的初次试探,若他应对不当,不仅无法按时完成军需任务,还可能被安上“办事不力”的罪名。
杨宏没有选择与少府官员争执,而是当即返回府邸,写下一道奏折,详细说明蒸馏器督造进度受阻的情况,重点强调“北疆战事紧急,将士们急需烈酒御寒消毒,原料供应延误恐误军国大事”,并隐晦地提及“部分物资调配环节存在人为阻碍”。
写完奏折,杨宏没有通过常规渠道递呈,而是亲自带着奏折前往宫门,以“军需紧急,事关北疆将士生死”为由,请求面见始皇。守卫宫门的禁军见他神色凝重,又有奏折在手,不敢耽搁,连忙入宫禀报。
此时嬴政正在御花园与蒙毅商议北疆战事,听闻杨宏求见,当即宣他入内。杨宏将奏折呈上,详细诉说了工坊遇到的困境,语气恳切:“陛下,十万斤烈酒关系到北疆数万将士的安危,若因原料短缺而延误工期,臣万死难辞其咎。但目前物资调配受阻,臣多次催促,却始终无果,只能恳请陛下干预。”
嬴政看完奏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早已察觉赵高对杨宏的不满,却没想到赵高竟敢在军需大事上做手脚。“好大的胆子!”嬴政怒声道,“传朕旨意,命少府即刻调拨所有所需原料,限期三日内送抵酿酒工坊!若再有延误,无论是谁,一律军法处置!”
蒙毅在一旁道:“陛下,军需之事非同小可,赵高此举怕是不妥。不如派专人负责物资调配,确保工坊顺利开工。”
“准奏。”嬴政点头,对杨宏道,“朕派蒙毅麾下将领协助你调度物资,任何人不得干预。你务必按时完成任务,朕等着你的捷报。”
“臣定不辱使命!”杨宏叩首谢恩,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他知道,这次能顺利化解危机,不仅是因为始皇对军需的重视,更是因为他抓住了“军国大事”这一关键,让赵高的小动作无处遁形。
离开御花园后,杨宏直奔酿酒工坊。有了始皇的旨意和蒙毅派来的将领协助,原料很快便源源不断地送抵工坊。工头们不敢再拖延,连夜组织工匠烧制蒸馏器、酿造米酒、进行蒸馏提纯。
杨宏亲自坐镇工坊,指导工匠们操作蒸馏器,调整火候与冷凝的节奏。他将后世的生产管理经验运用到工坊中,制定了严格的流程与标准,确保每一批蒸馏酒的烈度都能达到六十度以上。工匠们起初对这新奇的工艺还有些生疏,但在杨宏的耐心指导下,很快便熟练掌握了技巧。
十余日后,第一批蒸馏酒酿造完成。杨宏取来酒样,亲自检验烈度,确认合格后,便下令批量生产。酒坊内热气腾腾,蒸馏器日夜不停地运转,浓郁的酒香飘出数里之外。
赵高得知杨宏化解了原料危机,工坊顺利开工,心中暗自恼怒,却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作梗。他知道,始皇对杨宏的信任已初步建立,若再贸然打压,恐怕会引火烧身。但他并未放弃,只是将不满压在心底,等待着下一个合适的时机。
一月后,十万斤蒸馏酒如期酿造完成,装入密封的陶坛中,由禁军护送,日夜兼程运往北疆。杨宏亲自前往码头送行,看着满载酒坛的车队驶离咸阳,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不久后,北疆传来捷报。蒸馏酒抵达军营后,将士们饮用后御寒效果显著,冻伤人数大幅减少;用于伤口消毒后,感染率也降低了七成。蒙恬将军在奏折中盛赞蒸馏酒“乃雪中送炭之物,杨宏之功,惠及北疆将士”。
嬴政收到捷报后,龙颜大悦,下令赏赐杨宏黄金百两、锦缎五十匹,晋升其为工部侍郎,掌管工坊技艺之事。
杨宏在府中接旨谢恩,望着手中的圣旨,心中感慨万千。这蒸馏酒不过是他迈出的第一步,未来还有更多的技术等待他去推广,更多的困境等待他去破解。而赵高的初次打压,也让他深刻认识到,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想要实现自己的抱负,不仅需要务实的技术与智慧,更需要应对权力斗争的勇气与谋略。
夜色渐深,杨宏站在窗前,望着咸阳城的万家灯火,眼神坚定。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而那坛烈如烈火、暖如骄阳的蒸馏酒,不仅破了北疆的困境,更在大秦的朝堂上,为他劈开了一条通往核心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