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南唐太祖李善安
黄龙元年深秋，龙编城的木棉树褪去了最后一抹艳红。士燮斜倚在雕花檀木榻上，枯瘦的手指轻抚着案头泛黄的《春秋》竹简，窗棂外的秋风卷着落叶扑簌簌撞在青铜鹤形烛台上，将摇曳的烛影投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九十三岁的老刺史早已没了往昔的威严，玄色锦袍松垮地挂在佝偻的肩头，唯有那双微微凹陷的眼睛，仍时不时闪过锐利的光芒。
“主公，东吴的吕岱将军到了。“家丞士壹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
士燮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剧烈的咳嗽攫住。鲜血染红了素白的丝帕，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摆了摆手，示意来人进殿。片刻后，身披玄铁甲胄的吕岱阔步而入，腰间的环首刀随着步伐发出轻响。
“士公安好。“吕岱单膝跪地，目光扫过榻上虚弱的老者，“吴侯听闻公染恙，特命末将送来上等的人参和东阿阿胶。“
士燮轻笑一声，声音沙哑如破锣：“子冀（吕岱字），你我相识数十载，何必说这些场面话？“他艰难地坐直身子，“孙权那小儿，怕是想趁我病，要交州的命吧？“
吕岱神色微变，却仍保持着恭敬：“士公言重了。吴侯素仰公治交州之功，此番...“
“够了！“士燮猛地将丝帕甩在地上，“当年我纳土归吴，不过是为保交州太平。如今我这把老骨头快入土了，你们便按捺不住了？“他剧烈喘息着，苍老的面容因激动涨得通红，“告诉孙权，交州的士家，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殿外突然传来沉闷的雷声，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吕岱望着窗外骤雨，心中暗叹：这交州的天，怕是要变了。
士燮病逝的消息如惊雷般传遍交州。龙编城的丧钟回荡在红河两岸时，各地豪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交趾太守士壹望着兄长的灵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钩。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文士，此刻眼神中藏着不为人知的野心。
“兄长一世英名，却未指定继承人...“他喃喃自语。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部将李通匆匆而入。
“大人！九真太守士䵋已点齐五千兵马，正向龙编城而来！“李通神色慌张，“还有郁林太守士武，也在调集船只！“
士壹瞳孔骤缩，抓起案上的青铜剑：“果然按捺不住了！传令下去，紧闭城门，所有将士枕戈待旦！“他在室内来回踱步，眉头越皱越紧，“没想到兄弟阋墙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与此同时，南海郡的码头上，东吴的战船正在悄悄集结。吕岱站在旗舰甲板上，望着对岸连绵的山峦，对身旁的副将笑道：“士燮一死，交州群龙无首。此番天赐良机，定要将这南疆之地收入囊中。“
副将忧心忡忡：“将军，士家经营交州数十年，根基深厚，怕是...“
“根基？“吕岱冷笑一声，抽出腰间长剑指向天际，“等士家兄弟自相残杀，我军便可坐收渔利！“
建安二十七年春，交趾城外的芦苇荡里，李善安握紧了手中的铁枪。这个曾在士燮帐下担任牙门将的汉子，此刻望着远处龙编城方向升起的浓烟，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他身形魁梧，古铜色的脸庞上有道狰狞的疤痕从右额斜划至嘴角，平添几分凶悍。
“大哥，士壹和士䵋在城里打得不可开交，东吴的船队已经到了合浦！“胞弟李良气喘吁吁地跑来。
李善安猛地转身，铁枪重重砸在地上：“好！传令下去，召集旧部！我们今夜就突袭九真郡！“他望着暮色中的天空，“交州不能再乱下去了，该有新的主人了！“
三个月后，九真郡城头飘扬起黑底白虎旗。李善安身披玄铁甲胄，俯瞰着下方臣服的军民。一个谋士模样的人上前：“主公，东吴的吕岱派使者来了，说要与您共分交州。“
“共分？“李善安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城头的铜铃作响，“告诉吕岱，交州只有一个主人！让他滚回江东，否则，我这杆枪可不认人！“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的群山，“整个交州，乃至南洋诸国，迟早都要姓'李'！“
黄武五年冬，邕州（今南宁）的议事厅内暖意融融。李善安端坐在虎皮椅上，听着各地官员的奏报。十年间，他先后吞并了士家兄弟的势力，击败了东吴的三次进犯，疆域已扩张至日南郡（今越南中部）。
“陛下，扶南（今柬埔寨）使者求见。“内侍尖细的嗓音打断了议事。
一个头戴金冠、身着锦袍的使者步入殿内，行了个大礼：“扶南王仰慕陛下威名，愿献象牙百根、明珠千斛，求与陛下结为友邦。“
李善安抚须大笑：“好！告诉扶南王，本帝不仅要做交州之主，更要做南洋共主！“他转头对丞相陈永：“传令下去，在日南港扩建码头，打造千艘大船。本帝要让整个南海，都飘扬我南唐的旗帜！“
殿外突然传来马蹄声，斥候浑身是血冲了进来：“陛下！林邑（今越南南部）联合占婆（今老挝），集结五万大军犯境！“
李善安猛地站起，眼中闪过寒光：“来得正好！传我旨意，命李良为征南大将军，三日之内，踏平林邑！“他握紧拳头砸在案上，“谁挡我霸业，杀无赦！“
建兴十五年春，龙编城已改名为兴庆府，城内的朱雀大街车水马龙。李善安坐在巍峨的承天殿内，望着阶下群臣，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他已年逾六十，华服下的身躯日渐衰弱，鬓角的白发怎么染都遮不住。
“陛下，户部奏报，各地豪强隐匿田产，税赋连年减少。“尚书令战战兢兢递上奏章。
李善安揉着太阳穴：“又是豪强...这些蛀虫，非要把朕的根基啃空不成？“他突然提高声音，“传旨下去，凡隐匿田产者，抄家灭族！“
殿内一片死寂。这时，大将军李良出列：“陛下，如此恐激起民变...“
“民变？“李善安怒目而视，“你是大将军，平个民变还怕了？“他挥了挥手，“退朝！“
深夜，李善安独自在御花园徘徊。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惊起一滩宿鸟。他望着天上的残月，想起年轻时在芦苇荡里起兵的场景，心中一阵恍惚。“朕打下了这么大的江山，怎么就管不好了呢？“他喃喃自语。
第六章：大厦将倾
永和五年秋，红河上战船密布。李唐的末代皇帝李昭站在城头，望着对岸黑压压的叛军，双腿止不住地颤抖。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皇帝身着沾满血污的龙袍，脸上还留着前日逃亡时的擦伤。
“陛下！叛军攻破南门了！“太监尖叫着跑来。
李昭握紧佩剑，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他想起祖父李善安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再看看如今分崩离析的帝国，泪水夺眶而出：“祖父，孙儿对不起您...对不起南唐...“
突然，一阵喊杀声传来。李昭望着冲上来的叛军，绝望地闭上了眼。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李善安，手持铁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而此刻，那面曾经威风凛凛的黑底白虎旗，正被叛军扯下，坠入红河的滔滔江水之中。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江面。这个曾经称霸南洋的帝国，如同这落日一般，永远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只留下无数故事，在红河两岸的村寨里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