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扶苏问计
暮春时节的关中平原,褪去了料峭寒意,漫野的新绿铺陈开来,像是一匹被天地精心裁剪的锦缎。渭水河畔的水泥驰道工地,却没有半分闲逸之气,夯土的号子声此起彼伏,与铁器凿石的脆响交织,震落了道旁垂柳的嫩黄柳絮。
驰道已初具规模,平整坚硬的水泥路面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灰色,与周遭的黄土阡陌形成了鲜明对比。这种被唤作“水泥”的神奇造物,遇水凝结,坚硬如铁,远比夯土官道耐用数倍,便是连日阴雨,也绝不会泥泞难行。此刻,一队身着玄色劲装的骑士正沿着新铺就的路面缓辔而行,为首那人,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温润俊朗,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郁色。
正是被始皇派往关中督导水利的公子扶苏。
他勒住马缰,目光落在那些忙碌的工匠身上。只见他们推着装有水泥的独轮车,动作娴熟地将灰浆倾倒在路基之上,再用特制的木抹子抹平。不远处,几台由杨宏设计的简易卷扬机正嘎吱作响,将沉重的石料吊上堤坝,省却了无数人力。扶苏微微颔首,眼底的郁色淡了几分,多了些许探究之意。
“公子,前面便是技作营的临时工坊了,杨校尉正在那里督造水车部件。”身旁的侍从低声禀报。
扶苏“嗯”了一声,翻身下马,步履从容地朝着工坊走去。他自到关中,便听闻了不少关于杨宏的事迹——朝堂之上舌战群儒,驳斥赵高、淳于越之流的迂腐论调;以蒸馏酒救军中伤兵,以新弩逼退匈奴铁骑,以水泥铺就千里驰道。这些事迹,早已让这位心怀仁政的公子心生好奇。尤其是近日听闻“焚书坑儒”之事,他因劝谏父皇而被外放,心中满是迷茫,便借着视察驰道的由头,来寻这位第32章扶苏问计
暮春时节的关中平原,褪去了料峭寒意,漫野的新绿铺陈开来,像是一匹被天地精心裁剪的锦缎。渭水河畔的水泥驰道工地,却没有半分闲逸之气,夯土的号子声此起彼伏,与铁器凿石的脆响交织,震落了道旁垂柳的嫩黄柳絮。
驰道已初具规模,平整坚硬的水泥路面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灰色,与周遭的黄土阡陌形成了鲜明对比。这种被唤作“水泥”的神奇造物,遇水凝结,坚硬如铁,远比夯土官道耐用数倍,便是连日阴雨,也绝不会泥泞难行。此刻,一队身着玄色劲装的骑士正沿着新铺就的路面缓辔而行,为首那人,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温润俊朗,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郁色。
正是被始皇派往关中督导水利的公子扶苏。
他勒住马缰,目光落在那些忙碌的工匠身上。只见他们推着装有水泥的独轮车,动作娴熟地将灰浆倾倒在路基之上,再用特制的木抹子抹平。不远处,几台由杨宏设计的简易卷扬机正嘎吱作响,将沉重的石料吊上堤坝,省却了无数人力。扶苏微微颔首,眼底的郁色淡了几分,多了些许探究之意。
“公子,前面便是技作营的临时工坊了,杨校尉正在那里督造水车部件。”身旁的侍从低声禀报。
扶苏“嗯”了一声,翻身下马,步履从容地朝着工坊走去。他自到关中,便听闻了不少关于杨宏的事迹——朝堂之上舌战群儒,驳斥赵高、淳于越之流的迂腐论调;以蒸馏酒救军中伤兵,以新弩逼退匈奴铁骑,以水泥铺就千里驰道。这些事迹,早已让这位心怀仁政的公子心生好奇。尤其是近日听闻“焚书坑儒”之事,他因劝谏父皇而被外放,心中满是迷茫,便借着视察驰道的由头,来寻这位声名鹊起的穿越员队长。
工坊建在渭水岸边,几间青砖瓦房错落有致,门前的空地上,摆放着不少奇形怪状的铁器和木构件。杨宏正蹲在地上,与技术官林薇、队员龚平、苏晴一同,研究着一具木制的水车模型。他今日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沾了些许灰浆,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透着一股实干的利落劲儿。
“校尉,这曲辕犁的犁壁弧度还得再调整些,不然翻土的时候容易卡壳。”林薇手持一支炭笔,在图纸上勾画着,声音清脆利落。她是技作营的技术核心,专攻农具与水利器械改良,一双巧手能将杨宏脑中的构想,尽数化为现实。
龚平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木匠凿子,小心翼翼地修整着水车的轮辐:“苏晴那边的灌溉渠图纸已经画好了,等这水车造出来,配合渠网,至少能让周边三成的旱地变成水浇田。”
苏晴则捧着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农户的耕作记录,闻言抬头笑道:“是啊,昨日我去走访农家,他们都说要是真有这省力的犁和能引水的车,今年的收成定能翻一番。”
杨宏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侍从的通传:“杨校尉,公子扶苏驾到!”
杨宏心中一动,连忙转身望去。只见扶苏正缓步走来,身后跟着几名随从,神色温和,没有半分皇子的架子。他连忙拱手行礼:“臣杨宏,见过公子!”
林薇、龚平、苏晴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
扶苏快步走上前,伸手扶起杨宏,目光落在他沾着灰浆的短打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杨校尉不必多礼,今日我是微服而来,只为看看这驰道与工坊,不必拘于君臣之礼。”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听得人心中舒坦。杨宏抬眼打量着扶苏,见他眉目间虽有郁色,却目光澄澈,透着一股悲悯苍生的仁厚之气,心中便有了几分定论。他侧身引着扶苏往工坊内走去,笑道:“公子肯来视察,是臣等的荣幸。里面请,臣正与几位同僚研究农具与水利器械的改良。”
扶苏跟着杨宏走进工坊,目光立刻被那些模型吸引住了。案几上,摆着曲辕犁、龙骨水车、筒车的缩小模型,件件精巧,构思巧妙。他拿起那具曲辕犁的模型,轻轻转动犁辕,眼中满是惊叹:“这犁与寻常的直辕犁不同,竟能灵活转向?”
“公子好眼力!”杨宏笑着解释道,“这曲辕犁,比直辕犁缩短了犁辕,增加了犁评,可深可浅,不仅省力,还能适应不同的土壤。寻常农户用直辕犁耕地,需得两牛三人,而这曲辕犁,一牛一人便足够了,大大节省了人力畜力。”
扶苏闻言,心中愈发震动。他久在民间,深知农耕之苦,关中虽为沃土,却也常有旱地缺水、耕犁费力的难题。若是这曲辕犁能推广开来,对百姓而言,不啻于一场福音。他放下犁具,又拿起水车模型,细细端详,语气中满是恳切:“杨校尉,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并非只为看这些器械。近日朝堂多有风波,父皇推行峻法,又有焚书坑儒之举,天下士子多有非议。我因劝谏而被外放关中,心中甚是迷茫。你在朝堂之上力主革新,又能以技术造福于民,我想请教你,如何才能平衡革新与古法,既能强国,又不引发民怨?”
这番话,扶苏说得坦诚,眉宇间的郁色更浓。他心怀儒家仁政思想,深知父皇的严苛之法虽能收一时之效,却也容易激化矛盾。可他也明白,大秦要强盛,便不能墨守成规。杨宏的出现,像是一道光,让他看到了另一条出路。
杨宏看着扶苏眼中的迷茫与恳切,心中暗道,果然是仁厚君子。他沉吟片刻,示意林薇几人先去忙手头的活计,而后引着扶苏走到工坊外的柳树下,找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
“公子心怀苍生,实乃大秦之福。”杨宏开门见山,语气诚恳,“臣以为,革新与古法,并非水火不容。古法之中,有其精华,譬如儒家的仁政、法家的治吏,这些都值得借鉴;而革新,也并非要全然推翻传统,关键在于循序渐进,因地制宜。”
扶苏微微一怔,追问道:“何为循序渐进,因地制宜?”
“循序渐进,便是不可操之过急。”杨宏掰着手指解释道,“就如这水泥驰道,我们并未一开始便在全国推广,而是先在关中试点,待百姓看到驰道的便利,尝到甜头,再逐步推广至其他郡县。若是不顾各地实情,强行推广新政,百姓尚未看到好处,便要承受变革带来的不便,自然会心生怨怼。”
他顿了顿,又道:“因地制宜,则是要根据各地的风土人情、地理条件,制定不同的革新之策。关中平原沃野千里,水利便是重中之重;而北方边境,多风沙少雨水,便要推广耐旱作物与水井灌溉之法。若是将南方的水田之法生搬硬套到北方旱地,非但无益,反而有害。”
扶苏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之色。他站起身,踱了几步,感慨道:“校尉此言,如拨云见日!我此前只想着以仁政教化万民,却忽略了实际的民生需求。百姓最看重的,从来不是空谈的礼法,而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能吃饱饭,能穿暖衣,能走平坦的路,能喝上干净的水。”
“公子所言极是!”杨宏也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扶苏,“革新的根本,在于利民。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他们自然会拥护新政。就如这曲辕犁与水车,我们不必强求百姓使用,只需在试点之地种出高产的粮食,让他们亲眼看到成效,他们自然会主动来学,主动来用。”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卷图纸,递给扶苏:“这是臣构想的关中水利与农耕改良方案。渭水两岸,可修建多级水坝,既能防洪,又能蓄水;再配合水车与渠网,将旱地改造成水浇田;同时推广曲辕犁、耧车等新农具,辅以堆肥之法改良土壤。如此一来,关中的粮食产量,至少能提高五成。”
扶苏接过图纸,细细翻看。图纸上,水利渠网纵横交错,农具的构造清晰明了,每一处标注都详尽细致。他越看越是激动,双手微微颤抖,看向杨宏的目光中,满是敬佩与欣喜:“杨校尉,此策若能推行,关中百姓定能安居乐业!我恳请你,日后能参与关中的农业革新之事,助我一臂之力!”
杨宏等的便是这句话。他看着扶苏眼中的真诚与仁厚,心中已然下定决心。扶苏仁政爱民,有成为明君的潜质;而他手握来自现代的技术,若能辅佐扶苏,必能让大秦走向一条更为强盛的道路。他郑重地拱手行礼,语气铿锵:“臣,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愿为大秦百姓,竭尽所能!”
扶苏大喜过望,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杨宏的手。他的手掌温润有力,眼中满是期许:“有杨校尉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待我将此方案整理成册,上奏父皇,请旨推行。日后关中的农业革新,便要多多仰仗校尉了!”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皆是豁然开朗。柳树上的柳絮随风飘落,沾在两人的肩头,像是撒下了一场无声的约定。
不远处的工坊里,林薇、龚平、苏晴正忙着调试水车模型。龚平看着柳树下相谈甚欢的两人,低声笑道:“看来,公子扶苏与咱们校尉,算是一拍即合了。”
林薇手中的炭笔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扶苏公子仁厚爱民,校尉务实肯干,他们二人联手,定能做一番大事。”
苏晴捧着竹简,眼中满是憧憬:“等新农具推广开来,百姓们再也不用那么辛苦,家家户户都能有余粮,那该多好啊。”
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驰道上,落在工坊的模型上,也落在扶苏与杨宏紧握的手上。渭水汤汤,奔流不息,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即将到来的、充满希望的新时代。
杨宏看着扶苏眼中的光芒,心中暗暗发誓。他不仅要辅佐扶苏,更要将这大秦,建设成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帝国。他要让革新的火种,燃遍华夏大地;要让百姓的笑容,绽放在每一寸土地之上;要让大秦的威名,响彻千秋万代!
扶苏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杨校尉,今日与你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改日我在府中设宴,还望校尉能携林薇、龚平、苏晴三位一同前来,我们再细细探讨关中的革新之策。”
“臣,遵命!”杨宏躬身应道,心中满是豪情壮志。
微风拂过,柳丝轻扬,带着渭水的湿润气息,也带着新生的希望,飘向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