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曹操南征刘表
建安十三年秋，襄阳城的晨雾裹着汉江的湿气，将巍峨的城楼浸染得朦胧。刘表斜倚在雕花檀木榻上，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玉如意，锦被下的双腿已浮肿得难以动弹。六十岁的老太守鬓发尽白，眼角的皱纹深如沟壑，唯有那双丹凤眼仍残存几分威严，此刻却盛满了忧虑。
“主公，曹军已过宛城！“蒯越疾步而入，玄色深衣沾满尘土。这位荆州重臣素来沉稳，此刻额角却沁着细汗。
刘表猛地咳嗽起来，震得案上竹简哗啦作响：“曹孟德...终究还是来了...“他望着窗外摇曳的梧桐树影，想起二十年前单骑入荆州时的意气风发，那时他尚能弯弓射虎，而今连起身都需侍从搀扶。
门外突然传来激烈的争执声。刘琦撞开房门，玄甲上还沾着训练场的草屑：“父亲！蔡瑁那老匹夫竟说要献城投降！“这位长子生得虎背熊腰，眉眼间尽是焦躁，“荆州带甲十万，怎能不战而降？“
“住口！“刘表怒拍床榻，震落了枕边的药碗，“你懂什么！曹操麾下虎豹骑天下无敌，官渡之战连袁绍都...“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咳嗽，鲜血染红了丝帕。
刘琮在蔡瑁陪同下匆匆赶来。十五岁的少年身着华服，却难掩眼底怯意：“父亲息怒...孩儿以为，降曹可保荆州百姓平安...“
“平安？“刘表挣扎着坐起，浑浊的眼中泛起血丝，“你可知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一旦入城，荆州士族的根基...“话未说完，忽觉一阵天旋地转，重重栽倒在榻。
当夜，襄阳城四门紧闭。刘表强撑病体登上城楼，寒风卷起他的鹤氅，宛如飘摇的残旗。远处曹军的篝火如点点星火，在暮色中连成赤色的长龙。他想起蒯良临终前的告诫：“主公若不早图，荆州危矣。“可那时他总想着，能守得这一方安宁便好。
“景升兄，别来无恙？“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刘表转身。月光下，曹操身着玄色锦袍，腰间七星剑寒光闪烁，身后亲卫甲胄森严。这诡异的场景让刘表脊背发凉——分明是敌军压境，曹操却似老友般谈笑。
“孟德...你竟亲自前来？“刘表强压下恐惧，声音却止不住颤抖。
曹操抚须大笑，声震夜空：“荆州乃兵家必争之地，如此盛事，操岂敢不来？“他的目光扫过城头瑟瑟发抖的守军，“听闻景升兄身体抱恙，操特备良药数箱，还望笑纳。“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刘表明白，这哪里是赠药，分明是逼他表态。他望着曹操身后如林的战旗，想起年轻时与袁绍共讨董卓的岁月，那时的曹操不过是个骁勇的校尉，如今却已成为令天下诸侯胆寒的枭雄。
“多谢...曹公美意。“刘表艰难地挤出笑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只是荆州百姓...“
“景升兄放心！“曹操上前一步，语气恳切，“操此来只为肃清逆党，绝无惊扰百姓之意。若能和平交接，荆州士族皆可保富贵。“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但若有人妄图螳臂当车...“
话未说完，城内突然传来喧哗。一名亲卫匆匆赶来：“主公！公子刘琮...已派人打开北门！“
刘表如遭雷击，踉跄着扶住城墙。他终于明白，蔡氏一族早已暗中勾结曹操。刘琮那孩子，终究是被野心家推上了绝路。寒风卷起他的白发，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年轻时的自己在岘山纵马，那时的荆州，还是一片安宁的世外桃源。
“景升兄，大势已去。“曹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胜利者的怜悯，“操敬重你治荆之功，若肯归降，必上表天子，封你为...“
“不必了！“刘表猛地转身，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倔强，“吾乃汉室宗亲...岂能效法那等不忠不义之徒...“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城楼的汉白玉栏杆。
建安十三年九月，刘琮开城投降。曹操大军入城那日，襄阳百姓夹道而立，望着玄色军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没有人注意到，城楼上有个身影静静伫立——那是乔装的刘琦，他握紧腰间佩剑，望着曹军队伍中乘坐辇车的刘琮，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
在江陵的军帐中，曹操展开荆州布防图，手指轻点樊城：“刘备必往江陵，传令曹仁，务必截住他！“
贾诩抚着山羊胡，目光深邃：“主公，刘备虽败，但关羽水军未损，孙权亦在江东虎视眈眈。荆州民心未附，宜先安抚士族...“
“无妨！“曹操将竹简重重拍在案上，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待擒获刘备，顺江而下，孙权小儿何足为惧？“他起身望向东方，那里是孙权的江东，“当年在官渡，我以少胜多；今日在长江，定要让天下人知道，曹孟德才是这乱世的主宰！“
而在江夏，刘备望着对岸燃烧的襄阳城，眼中含泪。诸葛亮轻摇羽扇，神色凝重：“主公，当务之急是联合孙权...“
“孔明，“刘备握紧拳头，指节发白，“荆州父老因我等而遭此劫难，此仇不报，备誓不为人！“他的目光越过江面，落在曹军的营火上，“曹操，你我之间的恩怨，才刚刚开始。“
襄阳城头，“刘“字大旗缓缓落下，取而代之的是绣着“曹“字的玄色战旗。秋风掠过汉江，卷起满地枯叶，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刘表苦心经营二十年的荆州，终究没能逃过战火的洗礼，而更大的风暴，正在长江之上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