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王磊的阴招
戈壁的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陈卫国睡得很沉。
自从昨晚李明亮教了他叠被技巧，他终于看到了希望，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睡前他又把被子压了一遍，确认棉絮瓷实，边角规整，才安心躺下。
梦里，他都在叠被子，那床被子终于变成了标准的豆腐块，老周难得夸了他一句，他笑得合不拢嘴。
宿舍里，所有人都沉浸在睡梦中，只有一道黑影，悄悄从床上爬了起来。
是王磊。
他睁着眼睛躺了半夜，心里的火气越憋越旺。
白天看到李明亮偷偷给陈卫国塞东西，又看到两人凑在一起嘀咕，他就猜到，李明亮肯定在教陈卫国叠被技巧。
他绝不能让陈卫国翻身。
要是陈卫国把被子叠合格了，以后就再也找不到理由嘲笑他，再也没法看他出丑了。
王磊的动作轻得像幽灵，光着脚，踮着脚尖，一步步挪到陈卫国的床边。
他瞥了眼周围，确认没人醒，才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掀开陈卫国被子的一角。
叠好的豆腐块，边角还带着硬挺的弧度。
王磊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伸出手，指尖顺着被子的缝隙伸进去，开始偷偷掏里面的棉絮。
他不敢太用力，怕弄出动静，只是一点点把被压实的棉絮掏松，把边角里的棉絮往中间赶。
棉絮被掏松后，被子的边角瞬间就软了下去，原本笔直的线条，也变得歪歪扭扭。
王磊一边掏，一边留意着陈卫国的动静。
陈卫国睡得很沉，大概是太累了，翻了个身，又继续睡，没察觉到床边的小动作。
王磊心里得意，加快了速度，把被子的四个角都掏松了一遍，又在中间掏了几个坑，确保棉絮厚薄不均，就算陈卫国早上起来想补救，也来不及。
做完这一切，他又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床铺，躺下后，嘴角挂着得逞的笑，很快就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哨声还没响。
陈卫国就醒了。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身边的被子，想确认一下边角是否还规整。
可一摸，就觉得不对劲。
原本硬挺的边角，软塌塌的，像没骨头似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一看——
被子的棉絮全乱了，边角的棉絮被掏空了，中间鼓起来好几块，原本整齐的豆腐块，变成了一堆皱巴巴的烂棉絮。
陈卫国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不用想，肯定是王磊干的！
除了他，没人会这么卑鄙，趁人熟睡的时候搞这种阴招！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胸口剧烈起伏着，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把王磊叫醒，跟他当面质问。
可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现在叫醒王磊，他肯定不会承认，反而会倒打一耙，说陈卫国故意诬陷他。到时候老周来了，说不清楚，反而会被认为是他在无理取闹。
还有不到半小时，哨声就会响，老周很快就会来检查内务。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是赶紧补救！
陈卫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抱起被子，快步走到宿舍门口的角落。
他没有板凳，只能用双手反复按压棉絮，尽量把被掏松的地方压实。
指尖的旧伤，被用力按压的动作牵扯，又裂开了，细小的血珠渗出来，沾在被子上。
他没顾上疼，只是不停地压、捏、整理。
“陈卫国，你怎么了？”
张磊被他的动静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陈卫国焦急的样子，还有那床乱糟糟的被子，一下子就清醒了，“是不是王磊干的？”
陈卫国点点头，语速飞快：“别多问，帮我看着点人，有人醒了就告诉我。”
“好！”张磊立刻答应，警惕地看着周围的床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宿舍里陆续有人醒来。
看到蹲在角落紧急整理被子的陈卫国，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却没人敢多问。
王磊也醒了，他故意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瞥了眼陈卫国的方向，看到被子还是乱糟糟的，心里更得意了，假装关心地问：“哟，陈卫国，你被子怎么回事？怎么又乱了？该不会是晚上睡觉不老实，把被子踢散了吧？”
陈卫国没理他，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他按照李明亮教的技巧，先用手掌把棉絮赶平，尽量压瓷实，然后快速折叠，用指甲划出印子，再把边角捏直。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湿痕。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着急，是愤怒，还有指尖的疼痛。
还有十分钟，哨声就要响了。
他的被子才刚叠出个大概轮廓，边角还是有点软，离标准还有差距。
“我来帮你！”张磊看到他着急的样子，也蹲了下来，用手帮忙按压边角。
“不用，你赶紧整理自己的被子，别被我连累。”陈卫国摇摇头，把他推开，“我能行。”
张磊没听，还是坚持帮忙：“咱们是战友，要遭一起遭！”
两人一起动手，一个按压，一个捏角，动作快了不少。
王磊坐在床上，看着他们忙碌的样子，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他心里盘算着，就算有张磊帮忙，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把被子叠合格，今天陈卫国肯定又要被老周罚。
可他没料到，陈卫国已经掌握了技巧，只是缺时间。
在哨声响起的前一分钟，陈卫国终于把被子叠好了。
虽然比不上老周的标准，边角还有点瑕疵，但至少看起来规整了，不再是之前那堆乱糟糟的棉絮，勉强能过关。
陈卫国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指尖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张磊也松了口气，笑着说：“太好了，总算赶在哨声前叠好了！”
陈卫国看向王磊，王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满是惊讶和不甘，像是没料到他竟然真的补救好了。
陈卫国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坚定。
他知道，王磊的阴招，不会就这么结束。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麻烦等着他。
可他不怕了。
经历了这么多，他已经不是那个一受委屈就想发火、就想放弃的娇少爷了。
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冷静，学会了在绝境中寻找办法。
哨声准时响起。
陈卫国站起来，把叠好的被子放在床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作训服，眼神坚定地看向门口。
老周很快就会来检查。
他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过关，但他尽力了。
而王磊的这笔账，他记下了。
总有一天，他会用自己的实力，让王磊明白，搞这些阴招没用，真正能立足的，只有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