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张磊的崩溃
土山方向的人影还没辨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踉跄的闷响。
陈卫国回头，就见张磊双腿一软，重重摔坐在滚烫的沙地上——刚才加快脚步追赶时，膝盖的旧伤被狠狠牵扯，疼得他浑身抽搐，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张磊！”李明亮率先冲过去想扶他，却被张磊猛地推开，力道大得连自己都踉跄了两步。
“别碰我！都别碰我！”张磊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死死抱住膝盖，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泪水混着脸上的沙尘，划出两道黑乎乎的痕迹，原本就红肿的膝盖，此刻在阳光下看着愈发吓人。
这一路的磨难，早已耗尽了他的体力和意志。
从出发时就隐隐作痛的膝盖，到流沙区的惊魂时刻，再到被沙尘暴追着奔逃、队伍彻底迷路，他的神经一直像根绷紧的弦，此刻终于在看到希望又陡然生出未知危险时，彻底断了。
“我不走了！我真的走不动了！”张磊把头埋在臂弯里，哭声嘶哑，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这破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流沙、沙尘暴、迷路，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前面等着……我怕，我想回家！我要放弃！”
他的哭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格外刺耳，像一根针，扎在每个人心上。
李明亮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想安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能理解张磊的崩溃——这一路，连他这个没受伤的人都好几次濒临极限，更何况张磊一直带着伤硬撑，那份疼，那份恐惧，或许早已超出了常人能承受的范围。
王磊扶着身边的一块碎石，脸色复杂地看着张磊。他想嘲讽一句“没骨气”，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刚才迷路时，他心里的恐慌不比任何人少，只是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硬撑着，而张磊，显然已经撑不住了。
老周快步走过去，蹲在张磊面前，没有呵斥，只是用平静却有力量的声音问道：“张磊，抬头看着我。你想想，出发前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能行，能证明自己不是拖后腿的人。”
张磊慢慢抬起头，泪眼婆娑，嘴唇哆嗦着：“可我……可我真的撑不住了……我的腿太疼了，我怕我们走不出去，我怕死在这里……我不想再拖累大家了……”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得众人心里沉甸甸的。是啊，从出发到现在，张磊一直用尽全力跟上队伍，哪怕疼得额头冒汗，也从没喊过一声苦，可现在，他是真的被熬垮了。
陈卫国也走了过来，在张磊身边坐下，把自己的水壶递到他嘴边：“先喝口水，缓缓。我知道你疼，也知道你害怕，但我们不能放弃。你想想，我们已经闯过了流沙区，躲过了沙尘暴，还找到了正确的方向，现在离土山就剩这么点路，放弃了，之前所有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他顿了顿，看着张磊的眼睛，语气格外真诚：“你从来都不是累赘。体能接力时，你拼尽全力；流沙区，你担心我出事；迷路时，你也没说过一句要放弃的话。我们是战友，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不是让你一个人扛所有。你的腿疼，我和王磊轮流背你；你走不动，我们扶着你走，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是啊张磊，”李明亮也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是一个团队，要走一起走，要回一起回。你忘了？对抗赛的时候，我们三个一起拿了冠军，现在也一样，我们五个，一个都不能少！”
王磊犹豫了一下，也走到张磊身边，轻声说道：“我扶着你，实在不行，我背你。之前……之前是我不对，总跟大家闹别扭，但现在，我们是一起的，我不会让你掉队。”
这话从王磊嘴里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却让张磊猛地一怔，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老周从应急背包里拿出医疗包，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张磊膝盖上的绷带。“我先帮你重新处理一下，给你喷点止痛喷雾，能减轻点疼。”他一边动作轻柔地清理伤口，一边说道，“张磊，军人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两个字。但军人也不是铁打的，疼了可以喊，怕了可以说，但不能认怂。你看看身边的人，我们都在陪着你，只要我们一起扛，就没有走不出去的路。”
清凉的止痛喷雾喷在伤口上，疼痛感果然缓解了不少。
张磊看着老周专注的神情，看着陈卫国、李明亮、王磊真诚的眼神，心里那股绝望的情绪，渐渐被一股暖流冲淡。
他想起入伍时，父母送他到车站，眼里满是期盼；想起训练时，陈卫国陪着他加练体能，李明亮帮他按摩受伤的膝盖；想起对抗赛时，三人并肩作战，一起赢得冠军的喜悦；想起这一路，大家对他的照顾和不放弃……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闪过，让他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水和沙尘，咬着牙说道：“我……我不放弃！我跟大家一起走！”
听到这话，陈卫国和李明亮都露出了笑容，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老周也点点头，快速帮他重新包扎好伤口：“这才像个军人的样子。来，试试能不能站起来。”
王磊和李明亮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起张磊。
张磊试着活动了一下膝盖，虽然还有些疼，但比刚才好了太多，至少能勉强走路了。
陈卫国把张磊的背包拿过来，背在自己身上：“你的包我来背，你只管专心走路，有任何不舒服，立刻跟我说。”
“谢谢你们。”张磊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跟我们客气什么！”李明亮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吧，我们赶紧去土山那边，看看那个人影到底是什么来头。”
五人重新上路，张磊在王磊和李明亮的搀扶下，慢慢走着，脚步虽然依旧有些蹒跚，却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陈卫国依旧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望远镜，时不时回头确认张磊的状态；老周走在最后，警惕地观察着后方的动静。
太阳渐渐西斜，把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的土山越来越近，那道可疑的人影，也变得越来越清晰——看起来像是个蹲在地上的人，身上的衣服颜色杂乱，不像是哨所的战友，倒像是……在摆弄什么东西。
陈卫国停下脚步，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片刻，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班长，不对劲。那个人好像在土山脚下埋什么东西，动作很隐蔽。”
老周接过望远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立刻皱紧：“不好，可能是非法越境人员在埋设违禁物品！”
李明亮和王磊的神色也瞬间紧张起来，扶着张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非法越境、埋设违禁物品，这些都是巡逻时最危险的情况，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冲突。
老周快速扫视了一眼周围的地形，压低声音部署：“陈卫国，你跟我从左侧绕过去，隐蔽接近，摸清他的底细；李明亮、王磊，你们扶着张磊，在这片沙丘后面隐蔽观察，不要轻举妄动，有任何情况立刻用对讲机汇报！”
“明白！”四人齐声应答，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却没有丝毫退缩。
陈卫国和老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
他们放下身上多余的装备，借着沙丘的遮挡，悄悄朝着土山左侧摸去，脚步轻盈得像两只夜行的豹，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土山脚下的人影，似乎还没察觉到危险，依旧蹲在那里，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东西，完全没注意到，两道身影正在快速向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