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双重迷雾
越野车在戈壁上疾驰，车灯劈开浓重的夜色，风沙打在车身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
车厢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孙浩靠在后座，坐姿僵硬——他胳膊上的弹片伤刚包扎好，渗血的绷带被紧紧勒住，腿上的烧伤更是一碰就疼，只能微微蜷着腿，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老周握着方向盘，眼神锐利如刀，沉声道：“李建军敢明目张胆派团部的人来抢，肯定是做好了两手准备——要么抢回证据灭口，要么就给我们扣上‘通敌’的罪名，就地解决。孙浩，你伤重，实在撑不住就说一声。”
孙浩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吃力，却异常坚定：“我没事，能撑住。李建军的事，我必须去。”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腿上的烧伤处，指尖泛白。
陈卫国坐在副驾驶，后背的弹片伤还在隐隐作痛，他回头看了一眼孙浩，发现对方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只有偶尔掠过的车灯，能照出他眼底的冰冷。想起出发前孙浩悄悄按动通讯器的动作，还有那句“有话要问李建军”，陈卫国心里的疑虑又沉了几分。
“老周班长，前面是三岔口，赵刚他们该在附近待命。”孙浩突然开口，语气尽量平稳，“但这里两侧是沙丘，视野开阔却无遮挡，李建军的人大概率会在这儿设伏。我腿伤没法快速移动，等下我蹲在车边提供掩护，你们绕后。”
老周点点头，猛地减速：“刘壮，步枪上膛，盯紧左侧沙丘；卫国，架狙击枪，右侧交给你；孙浩，注意自身安全，别硬撑。”
越野车刚驶入三岔口，周围的风沙仿佛都停了一瞬。下一秒，两侧沙丘后突然冒出十几名穿团部制服的人，步~枪枪口齐刷刷对准车辆，“不许动！放下武器和东西，否则格杀勿论！”
“是李建军的贴身警~卫！”赵刚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开，满是杂音，“我们被围在东侧，快支援！”
“坚持住！”老周推开车门，刚探出半个身子，一颗子弹就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车门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弹孔。“下车反击！”
陈卫国也推开车门，狙击枪架在车顶，刚锁定一名敌人，就被对方的火力压制得缩了回去。“他们有重机枪！”
刘壮扔出一颗手榴弹，“轰”的一声炸响，右侧沙丘的火力暂时减弱。可左侧的重机枪依旧疯狂扫射，子弹打在沙地上，溅起的沙粒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孙浩，你掩护，我绕后！”陈卫国大喊一声，猫着腰往右侧沙丘爬去。
孙浩忍着腿伤的剧痛，慢慢挪到车边蹲下——他没法像之前那样灵活移动，只能靠着车门作为掩护，举起步枪射击。他的枪法依旧精准，每一枪都能逼得左侧的重机枪手暂停射击，为陈卫国争取时间。可因为腿伤，他的动作慢了半拍，一颗流弹擦过他的胳膊，原本就渗血的绷带瞬间被染红。
“孙浩！”陈卫国回头，正好看到他咬着牙，用没受伤的手按住胳膊上的伤口，却依旧没有停火。
趁着这间隙，陈卫国终于爬上沙丘顶，狙击枪瞄准重机枪手，果断扣动扳机。重机枪手应声倒地，左侧的火力瞬间崩溃。
“冲！”老周大喊一声，带着刘壮朝着赵刚被困的方向冲去。
赵刚带着两名战士躲在一辆废弃皮卡后，车身早已被打得千疮百孔，一名战士的腿还在流血，脸色惨白。看到援军，赵刚红着眼冲出来，和老周汇合后，两面夹击，将敌人逼得节节败退。
“抓活的！留一个问话！”老周嘶吼着，手臂不知何时也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
陈卫国瞄准为首的警卫，一枪击中他的小腿。那人倒地哀嚎，被刘壮扑上去死死按住，反绑了双手。其余敌人见状，纷纷扔下武器，朝着沙丘后逃窜。
战斗结束时，每个人身上的伤都雪上加霜。陈卫国后背的伤口被汗水浸透，疼得直咧嘴；刘壮的胳膊被枪托砸肿，却还在费力地押解俘~虏；孙浩靠在车边，胳膊和腿上的伤口都在渗血，脸色白得像纸，却依旧倔强地站着。
“班长，再晚来一步，我们就交代了。”赵刚喘着粗气，指着被打烂的皮卡，“李建军的人根本不给解释的机会，上来就往~死里打。”
老周没说话，走到被俘的警卫面前，一脚踹在他腿上：“李建军让你们来抢东西，是不是想销毁他勾结走~私的罪证？”
警卫低着头，嘴硬道：“我不知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李参谋说你们勾结走~私，让我们把你们带回去调查！”
“奉命行事？”老周掏出那份受~贿文件，狠狠拍在他脸上，“这上面是李建军的签字，你敢说他清白？”
警卫看到文件，身子一哆嗦，眼神躲闪。
孙浩扶着车身，忍着伤痛慢慢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你是他的贴身警卫，十年前赵山河的死，你不可能一无所知。说，是不是李建军策划的？”
不知为何，警卫看到孙浩，眼神里突然充满了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恶鬼。“你……你是谁？”
孙浩没回答，只是眼神一冷，指尖因为用力按住伤口而泛白。
警~卫被这眼神慑住，颤抖着开口：“我……我只知道十年前，李参谋让赵山河去胡杨林执行任务，说是查走私，结果他就没回来。后来李参谋把当时跟赵山河一起去的人，全调离了红哨，还烧了相关记录。”
“还有呢？”孙浩追问，声音因为疼痛和压抑的怒火，微微发颤，“他从走~私团伙手里拿的东西，藏在哪里？”
警卫一愣，显然没想到孙浩会问这个，眼神更慌了：“没……没有了！我真不知道！那都是李参谋的秘密，我碰不到！”
老周示意刘壮把警卫押上车，转身对赵刚说：“你带两名战士，押着他和之前的走私俘虏回哨所，跟张磊汇合，看好人，别出岔子。”
“明白！”赵刚点头，刚要转身，孙浩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吃力，却依旧精准：“赵刚班长，路上绕开西侧流沙区，最近沙层松，容易陷车。还有，李建军的人可能半路设伏，走小路，多留意两侧红柳丛。”
赵刚应着，带着人匆匆出发。
越野车再次启动，朝着团部驶去——他们要亲自带着证据，揭发李建军。
车厢里比之前更沉默，孙浩靠在后座，闭着眼，像是在养神，间歇颤抖的身子无声诉说他在忍着剧痛。
陈卫国看着他被染红的绷带，忍不住问：“你到底想从李建军嘴里问出什么？还有，你怎么知道他从走私团伙手里拿了东西？”
孙浩睁开眼，眼神复杂地看了陈卫国一眼，没直接回答，只是低声道：“我欠赵叔一条命，总得还清。”
这话让陈卫国心里一动——赵叔，应该就是赵山河。
可孙浩和赵山河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没再追问，知道孙浩不会轻易多说。
可就在这时，卫星电话突然响了，是张磊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班长！赵刚他们遇伏击了！俘虏被抢走，两名战士重伤！”
“什么？！”老周猛地刹车，“伏击的人是谁？”
“是走私团伙！”张磊的声音抖得厉害，“赵刚说，他们像是早就知道路线，而且……而且领头的人手腕有狼头纹身，还喊着孙浩的名字，说要让他‘血债血偿’！”
孙浩的名字？
陈卫国猛地看向孙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原本就痛苦的神情里，又多了几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按住腿上的烧伤，伤口的疼痛仿佛都被这消息盖过了。“血债血偿……他们为什么这么说？”
老周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盯着孙浩，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孙浩，你和走私团伙之间，到底藏着什么事？他们为什么要针对你？”
孙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突然因为情绪激动，牵扯到全身的伤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捂着胸口，嘴角竟溢出一丝血沫——长时间的伤痛、失血和情绪冲击，让他的身体彻底扛不住了。
“孙浩！”陈卫国立刻扶住他，发现他的体温滚烫，烧伤的腿也开始红肿发烫，显然是感染了。
“是……是烧伤感染，加上失血太多……”孙浩虚弱地开口，眼神渐渐涣散，“班长，别信李建军的话……他藏的东西……和我有关……”
话没说完，孙浩就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孙浩！”
老周探了探他的鼻息，沉声道：“还有气，是体力不支加上感染晕厥。不能再往团部赶了，先去最近的牧区医疗点，给他处理伤口！”
越野车瞬间调转方向，朝着牧区医疗点疾驰。陈卫国抱着昏迷的孙浩，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心里的疑惑和震惊交织在一起。
走私团伙要让孙浩“血债血偿”，李建军藏的东西和孙浩有关，孙浩欠赵山河一条命……这些碎片化的线索，像一张网，将孙浩的身份包裹得越来越神秘。
他看着孙浩苍白的脸，这个带伤坚守、藏着秘密的新兵，到底是谁？他和十年前的血案、和走私团伙、和李建军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纠葛？
车窗外，风沙越来越大，仿佛要将这戈壁上的所有真相，都彻底掩埋。
而昏迷的孙浩，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一个痛苦的梦，嘴里喃喃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