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狼群
换岗后的第二个值夜组,轮到了陈卫国和李明亮。有了上一次王磊擅自离岗的教训,陈卫国提前和李明亮约好,无论谁有情况,都要先跟对方打招呼,绝不单独离岗。
夜色比前一晚更浓,风停了,戈壁滩陷入一种近乎死寂的安静。没有了风声的掩盖,远处偶尔传来的碎石滚落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岗亭里,两支手电筒的光柱交叉着扫向外面,照亮一片沉寂的沙砾。
“你说王磊昨天被班长批评了吗?”李明亮靠在椅背上,压低声音问道。他早上听说,老周单独叫王磊去了办公室,回来时王磊脸都黑了。
陈卫国摇摇头:“不清楚,也不想知道。那种没责任心的人,受点教训也是应该的。”想起昨晚独自守岗的煎熬,他心里依旧有些不舒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手里的手电筒却没停。按照老周的要求,每十分钟就要全面巡查一次器械室和物资库,尤其是围栏周边——戈壁滩偶尔会有野狼出没,虽然不常靠近哨所,但不得不防。
就在陈卫国再次抬手扫向围栏方向时,手电筒的光柱里,突然闪过几个黑影。
“等等!”他猛地按住李明亮的胳膊,声音瞬间绷紧,“你看围栏那边,是不是有东西?”
李明亮立刻坐直身体,顺着陈卫国指的方向看去。黑暗中,几团模糊的影子正围在围栏外,一动不动,像是蹲伏的石块。可那轮廓,却比石块更显狰狞。
“是……是狼?”李明亮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从小在平原长大,别说野狼,连野狗都少见。
陈卫国的心也沉了下去。他老家的山上偶尔会有狼的踪迹,老人们常说,狼是群居动物,一旦出现,就绝不会只有一头。他握紧手电筒,缓缓移动光柱,果然看到围栏外足足蹲了五头野狼,个个体型健壮,皮毛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灰黑色的光。
最前面的那头狼似乎察觉到了光线,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里像两盏鬼火,透着慑人的寒意。
“真的是狼!”李明亮的手开始发抖,下意识地往陈卫国身边靠了靠,“它们……它们想干什么?”
“别慌!”陈卫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老周在安全培训时说过,野狼大多怕人,尤其是哨所的灯光和声音,一般不会轻易攻击,但如果被它们看出胆怯,或者数量占优,就可能变得凶狠。
“它们是被哨所的灯光吸引来的。”陈卫国盯着围栏外的狼群,声音尽量平稳,“我们别出声,也别乱晃手电筒,先观察它们的动静。”
可话音刚落,最前面的那头狼突然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而凄厉的嚎叫。紧接着,其他四头狼也跟着嚎叫起来,此起彼伏的狼嚎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穿透岗亭的木板,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明亮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手电筒掉在地上:“它们……它们要进攻了吗?我们要不要赶紧呼叫值班室?”
“先别急着呼叫。”陈卫国按住他的手,“老周说过,遇到狼群,先尝试鸣枪威慑。如果威慑没用,再呼叫支援。现在就呼叫,反而会显得我们慌乱。”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起身,走到岗亭角落的武器箱旁。值夜岗的武器箱里,放着两支装满空包弹的步枪——空包弹没有杀伤力,却能发出巨大的声响,用来威慑野兽再合适不过。
陈卫国熟练地打开武器箱,拿出一支步枪。他的手指因为紧张有些发凉,但动作却没有丝毫错乱——这几天的枪械训练没有白费,拆解组装的技巧早已刻在骨子里。
“你……你真的要开枪?”李明亮看着他上膛,声音依旧发颤。他虽然也练过步枪,但从未在这种生死一线的场景下使用过。
“放心,是空包弹,吓吓它们而已。”陈卫国拉动枪机,“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在狼嚎声中格外刺耳。围栏外的狼群似乎被这声音惊动,嚎叫停了下来,纷纷抬头看向岗亭的方向,幽绿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陈卫国端着步枪,走到岗亭门口,身体微微前倾,瞄准围栏外的空地。他没有直接对准狼群——老周说过,威慑的目的是让它们害怕,不是激怒它们,对着空地开枪,既能发出声响,又不会让狼群觉得受到直接攻击。
“明亮,你拿着手电筒,照向我开枪的方向,别晃。”陈卫国吩咐道。
李明亮赶紧点点头,双手握紧手电筒,将光柱稳稳地照在围栏外的空地上,手心却早已被汗水浸湿。
围栏外的狼群又开始躁动起来,它们在原地来回踱步,时不时低头嗅着地面,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靠近。最前面的那头狼再次抬起头,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岗亭,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透着一丝不甘。
“它们好像不想走。”李明亮紧张地说道。
陈卫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步枪,手指搭在扳机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后背也渗出了冷汗,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慌。一旦他露出丝毫胆怯,狼群就可能冲破围栏——哨所的围栏是木质的,虽然不算低矮,但对付饥饿的野狼,未必能起到多大作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岗亭里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围栏外狼群低沉的呜咽声。手电筒的光柱下,沙砾被照得发白,狼群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个狰狞的怪物。
突然,最前面的那头狼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前爪搭在了围栏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其他狼群也跟着躁动起来,纷纷朝着围栏靠近,喉咙里的呜咽声变成了凶狠的低吼。
“开枪!卫国,快开枪!”李明亮吓得大喊起来。
陈卫国眼神一凛,不再犹豫,对着围栏外的空地,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发疼。枪口冒出一缕青烟,消散在夜色中。
围栏外的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跳,搭在围栏上的那头狼立刻缩回爪子,往后退了几步。其他狼群也纷纷往后躲闪,眼神里的凶狠被惊恐取代。
但它们并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在原地徘徊,依旧盯着岗亭的方向,像是在判断这声音是否真的有威胁。
“再来一枪!”陈卫国咬咬牙,再次拉动枪机,对准另一块空地,又开了一枪。
“砰!”
第二声枪响比第一声更显坚定。这一次,狼群彻底被震慑住了。最前面的那头狼犹豫了一下,终于转过身,朝着黑暗深处跑去。其他狼群也跟着纷纷转身,争先恐后地跟了上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几声渐行渐远的嚎叫。
直到狼群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陈卫国才缓缓放下步枪,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后背的作训服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又凉又难受。他抬手抹了把额头,指尖全是湿滑的汗水,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
李明亮也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还带着未褪尽的苍白:“太……太吓人了,刚才那一下,我以为它们真要冲进来了。”
陈卫国笑了笑,声音还有些发颤,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轻松:“没事了,都跑了。老周教的法子,果然管用。”他走到围栏边,再次端起手电筒仔细扫了一圈,确认连一丝狼的影子都没有了,才彻底放下心来。
岗亭外的风又起了,卷起沙粒打在木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却不再让人觉得阴森。李明亮慢慢缓过劲,看着陈卫国的眼神里满是敬佩:“刚才你是真冷静,换我肯定慌得连枪都拿不稳。”
“我也怕。”陈卫国坦诚地摇头,将步枪放回武器箱锁好,“但越慌越没用,我们守着岗,就不能让野兽把哨所的气势压下去。”他想起刚才狼群那双幽绿的眼睛,心里还是忍不住发紧,可更多的是一种战胜恐惧后的成就感。
两人重新坐回椅子上,喝了几口随身携带的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手电筒的光柱依旧稳稳地照向围栏方向,只是此刻,那光芒里多了几分从容。
夜色依旧浓重,风还在继续吹,唯有哨所的灯光在黑暗中静静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