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险恶戈壁
太阳越升越高，戈壁滩上的温度骤然攀升，脚下的碎石被晒得发烫，踩上去像踩着小火炉。
陈卫国五人已经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作训服的后背，嘴里干得发涩，只能偶尔抿一口水壶里的水。
张磊跟在队伍最后，膝盖上的绷带早已被汗水浸透，隐隐传来刺痛。他咬着牙，双手时不时扶一下膝盖，尽量跟上队伍的节奏，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沙尘往下淌，却始终没说一句抱怨的话。
“张磊，还行吗？要不要停下来歇口气？”陈卫国回头看了一眼，见他脸色发白，忍不住问道。
“我没事，卫国，不用停。”张磊摇摇头，咧嘴挤出一个笑容，“再走一段，到前面那片骆驼刺丛再歇。”
老周也放慢脚步，回头叮嘱：“别硬撑，身体是第一位的。实在不行就说，我们轮流扶你。”
“真没事，班长。”张磊深吸一口气，加快了几步，跟上队伍。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不想因为自己的伤，再次拖累大家。
“前面是流沙区，都放慢脚步！”老周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皱起，拖累前方一片看似平坦的区域。
那里和周围的戈壁截然不同，没有碎石，只有一层薄薄的黄沙，表面还泛着一层诡异的光泽，偶尔有几簇枯黄的骆驼刺顽强地从沙里钻出来，风一吹，沙面就泛起细微的波纹。
陈卫国心里一紧，他在新兵培训时听过流沙的危险——一旦陷进去，越挣扎陷得越快，眨眼间就能没到胸口，要是没人救援，很快就会被流沙吞噬。
李明亮也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往张磊身边靠了靠，生怕他不小心出意外：“班长，这片流沙区宽吗？我们能绕过去吗？”
“绕不过去，这是必经之路，只能从中间穿过去。”老周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扔到沙面上，碎石刚落地，就“噗”地一声陷了进去，很快就没了踪影。“看到了吗？这流沙密度低，承不住重量，千万别乱踩。”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五人，重点落在张磊身上：“张磊，你跟在我身后，踩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能错。实在不稳，就让王磊扶你一把。”
“是，班长。”张磊和王磊同时应道。王磊主动走到张磊身边，伸出手：“把手给我，我扶着你。”
张磊愣了一下，随即握住王磊的手，轻声说了句：“谢谢。”之前的隔阂，在这无声的扶持中，又淡了几分。
老周率先踏上流沙区边缘，目光死死盯着脚下，每一步都踩在骆驼刺旁边，或是沙面颜色较深、看起来更坚实的地方。
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时先试探着踩一下，确认不会下陷后，才缓缓把重心移过去。
陈卫国走在第二顺位，眼睛死死盯着老周的脚印，尽量踩着同样的位置，手里的望远镜早就收了起来，双手微微张开，保持着平衡。
李明亮跟在陈卫国身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张磊和王磊，确保两人跟上。
流沙区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五人的呼吸声和沙子被踩动的“簌簌”声。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和死神较量，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张磊被王磊扶着，走得格外谨慎。他能感觉到脚下的沙子在微微晃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不仅会陷进流沙，还会连累王磊。
王磊也不敢大意，紧紧握着张磊的手，脚步沉稳，嘴里轻声提醒：“慢点，踩稳了再动。”
陈卫国跟着老周走了一半路程，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右侧沙面上有一簇长得格外茂盛的骆驼刺，比周围的都要高。他心想，按照老周说的，贴草走最安全，或许从那里走能更快一些，还能给后面的张磊和王磊减轻点负担。
他没多想，脚步微微偏移，朝着那簇骆驼刺迈了过去。
“别踩！”老周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急切。
可已经晚了，陈卫国的脚刚落在骆驼刺旁边，脚下的沙面就瞬间塌陷，他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猛地往下沉。
“不好！”陈卫国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抬脚，可越是用力，身体陷得越快，黄沙瞬间没到了小腿，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力，把他往深处拽。
“卫国！”李明亮、张磊同时惊呼，张磊下意识地想冲过去，被王磊死死拉住。
“别过去！”老周大喊一声，阻止了所有人，“流沙会被震动激怒，你们过来只会一起陷进去！”
话音未落，老周已经迅速转过身，从腰间解下应急绳，飞快地把一端系在自己的腰带上，另一端扔给陈卫国：“抓住绳子！别挣扎！身体放松，平躺下来，增大受力面积！”
陈卫国此时已经陷到了大腿，黄沙的吸力越来越大，他能感觉到身体在不断下沉，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但他听到老周的声音，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死死抓住扔过来的应急绳，然后慢慢松开双腿，身体尽量平躺下去。
果然，身体平躺后，下陷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抓紧了！”老周大喊一声，双手抓住绳子，身体往后仰，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拉。他的双脚死死蹬着身后的硬地，作训服的袖子被拉得紧绷，手臂上青筋暴起。
“我们也来帮忙！”李明亮反应过来，立刻冲过去，抓住绳子的另一端。张磊也想上前，王磊按住他：“你膝盖不行，别添乱，我来！”
王磊快步跑到绳子末端，和李明亮一起抓住绳子，三人齐心协力往后拉。
“一、二、三！拉！”老周喊着号子，三人同时发力。
绳子被拉得笔直，发出“咯吱”的声响，陈卫国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拉力从绳子上传来，他顺着拉力的方向，慢慢往沙面外挪。
黄沙不断从他身体两侧滑落，灌进他的裤腿和衣领，磨得皮肤生疼，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死死抓住绳子，配合着三人的拉力。
“再加把劲！快出来了！”李明亮脸憋得通红，手臂因为用力而不停颤抖。王磊也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之前的矛盾和隔阂，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眼里只有一个念头——把陈卫国拉出来。
陈卫国的上半身渐渐露出沙面，接着是腰部、大腿。当他的双脚终于摆脱流沙的吸力，踩在坚实的沙地上时，老周立刻大喊：“快，拉他过来！”
三人猛地一使劲，把陈卫国拉到了流沙区边缘的安全地带。
陈卫国一落地，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他的作训服上沾满了黄沙，头发、脸上全是沙粒，小腿上还残留着流沙的触感，想想刚才的场景，后背一阵发凉。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老周蹲下身，检查着他的腿。
“我没事，就是有点脱力。”陈卫国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刚才那一瞬间，他真以为自己要陷在流沙里了。
李明亮和王磊也围了过来，脸上满是后怕。张磊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递过水壶：“快喝点水，缓一缓。”
陈卫国接过水壶，喝了几口，才感觉稍微恢复了些力气。他看着身边的四人，心里满是感激。在最危险的时刻，是他们齐心协力，把自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老周的脸色有些严肃，盯着陈卫国道：“记住这次教训！在戈壁滩上，任何侥幸心理都可能害了你！我跟你说过，贴草走安全，但那是指生长稳定的骆驼刺，你刚才踩的那簇，根系浅，根本固定不住沙层，是陷阱！”
“是，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会乱来了。”陈卫国低下头，心里满是愧疚。他刚才一时大意，不仅差点让自己陷入危险，还拖累了整个队伍。
老周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知道错就好，戈壁滩的险恶，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流沙、沙尘暴、迷路，每一个都能要了命。我们是巡逻兵，不仅要守护边境，还要保护好自己和战友，明白吗？”
“明白！”五人齐声应答，声音里满是凝重。
几人在流沙区边缘休息了十几分钟，陈卫国恢复了些力气，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黄沙。老周检查了一下应急绳，确认没有损坏后，重新系在腰间。
“张磊，你怎么样？还能走吗？”老周看向张磊，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班长，歇了这一会儿，好多了。”张磊活动了一下膝盖，虽然还是有些疼，但比之前好了不少。
“走吧，剩下的路更难走，都打起精神来，再也不能出任何差错！”老周率先迈步，继续朝着流沙区的另一端走去。
这一次，所有人都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陈卫国紧紧跟在老周身后，每一步都踩着老周的脚印；李明亮走在中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环境；王磊依旧扶着张磊，两人配合着，慢慢往前走。
太阳渐渐升到头顶，流沙区终于被他们甩在了身后。可前方的路，却变得更加崎岖，全是陡峭的沙丘和密布的碎石，看起来比流沙区还要难走。
老周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天空，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陈卫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的天边，渐渐涌起一团黑色的乌云，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快速移动，风也变得越来越大，卷起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不好，是沙尘暴！”老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陈卫国、李明亮、王磊和张磊脸色同时一变。他们都知道，戈壁滩上的沙尘暴有多可怕，一旦被卷进去，不仅会迷失方向，还可能被风沙掩埋。
风越来越急，天空的颜色也越来越暗。老周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眼神急切：“快，前面有个废弃的烽火台，我们去那里躲避！晚了就来不及了！”
说完，他立刻朝着前方一座低矮的土台跑去。陈卫国四人也不敢耽搁，紧随其后，朝着烽火台的方向狂奔。
张磊的膝盖虽然疼痛难忍，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咬着牙，拼尽全力跟上队伍。
身后的沙尘暴越来越近，黑色的沙墙如同巨兽般席卷而来，遮天蔽日，呼啸声震耳欲聋。
他们能感觉到身后的风力越来越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拉扯着他们，稍有不慎就会被吹倒。
烽火台越来越近，可沙尘暴的速度更快。他们能看到沙粒已经开始在脚下盘旋，远处的景物渐渐被黄沙笼罩。
他们能在沙尘暴到来之前，躲进烽火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