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陈卫国的劝说
老周和陈卫国的身影隐入沙丘背后，戈壁滩上只剩下李明亮、王磊搀扶着张磊，蹲在隐蔽处屏息观察。
风卷着沙粒掠过耳畔，远处土山脚下的人影依旧在忙碌，那模糊的动作，像一颗悬在心头的石头，让人愈发不安。
张磊的身体还在微微发颤，膝盖的疼痛没完全消散，刚才崩溃的情绪也没彻底平复，他低着头，盯着脚下被风吹动的沙粒，声音沙哑：“我刚才……是不是特别没用？”
李明亮刚想安慰，就被陈卫国的声音打断——他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手里还攥着半块压缩饼干，在张磊身边缓缓蹲下。
“不是你没用，是这条路，本来就不是给‘容易’留的。”陈卫国把饼干递过去，语气平和，没有丝毫说教的意味，“我刚来哨所的时候，比你还狼狈。”
这话让张磊、李明亮和王磊都愣了一下。在大家眼里，陈卫国一直是沉着靠谱的样子，从对抗赛夺冠到巡逻时多次化解危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狼狈的人。
张磊迟疑地接过饼干，没吃，只是攥在手里，等着他继续说。
“我家里条件不算差，从小没干过重活，来当兵之前，连被子都叠不整齐。”陈卫国笑了笑，指尖划过沙地上的碎石，像是在回忆那些难熬的日子，“第一次体能训练，三公里跑下来，我直接瘫在操场吐了，被战友们偷偷叫‘娇少爷’，那种滋味，比身上疼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磊的膝盖上：“还有那次紧急集合，我穿反了裤子，腰带还系成了死结，最后被老周罚站了一个小时，全哨所的人都知道了，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时候我也想过放弃，夜里躲在被子里哭，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当兵的料，不如早点卷铺盖回家。”
这些话，陈卫国从没跟任何人说过。此刻在空旷的戈壁滩上，伴着风声讲出来，没有丝毫难堪，只有历经沉淀后的坦然。
张磊抬起头，看着陈卫国的眼睛，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种努力了却依旧跟不上，想证明自己却屡屡受挫的无助，他太懂了。
“那你……为什么没放弃？”张磊的声音小了些，哭腔已经消失。
“因为老周跟我说了一句话。”陈卫国的眼神变得坚定，“他说，当兵不是看你起点有多高，是看你能不能在摔了跟头之后，还能爬起来再走一步。”
他伸出手，拍了拍张磊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力量：“你看你，体能接力时摔了那么重，还是咬着牙完成了比赛；流沙区那么危险，你第一时间想的是救我；迷路的时候，你也没说过一句要拖累大家的话。这些，都不是‘没用’的人能做到的。”
“可我的腿……”张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眼里还是有些犹豫。
“我知道疼。”陈卫国打断他，语气里满是理解，“但疼不是放弃的理由。你想想，我们从哨所出发，闯过了流沙区，躲过了沙尘暴，迷路了又找回来了，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就能到土山，完成巡逻任务。现在放弃，你甘心吗？”
他指了指远处的土山，又指了指张磊手里的压缩饼干：“吃点东西，补充点体力。我跟老周去前面探情况，李明亮和王磊在这里陪着你。等我们摸清了那个人的底细，回来就扶着你慢慢走，实在不行，我背你。”
“是啊张磊，卫国说得对。”李明亮也帮腔道，“你已经比我们想象中坚强多了，再坚持一下，我们就能一起回去了。”
王磊站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看向张磊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多了几分认可和鼓励。
他默默从水壶里倒出一点水，递到张磊手边：“喝点水，润润嗓子。”
张磊看着手里的饼干和水，又看了看陈卫国真诚的眼神，李明亮关切的表情，还有王磊递水时略显别扭却透着善意的样子，心里那点残存的绝望，彻底被驱散了。
他咬了一口压缩饼干，干涩的饼干在嘴里慢慢化开，带来一丝能量。又喝了两口水，喉咙的沙哑也缓解了不少。
“我……我不是怕疼。”张磊咽下饼干，低声说道，“我是怕，万一遇到危险，我这个样子，会拖大家后腿，会害了你们。”
“我们是一个团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陈卫国的声音掷地有声，“老周常说，战友就是要互相托底。你受伤了，我们帮你；我们遇到危险，你也会帮我们。这不是拖累，是我们作为战友的责任。”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你在这里安心等着，我去跟老周汇合。记住，再坚持一下，等我们处理完前面的事，就带你回家，回哨所。”
张磊用力点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光芒，他攥紧拳头，语气坚定：“好！我等你们！我不会再轻易说放弃了！”
陈卫国笑了笑，转身朝着老周离开的方向跑去。他的脚步轻快而坚定，心里也松了口气。
张磊不是胆小，只是被连日的磨难和疼痛压垮了，只要给他一点鼓励，一点信心，他就能重新站起来。
李明亮看着陈卫国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眼神坚定的张磊，忍不住说道：“卫国这人，总能说到人心里去。”
王磊点点头，没说话，却主动把张磊的背包又往自己肩上挪了挪，让他能更轻松一些。
张磊靠在沙丘上，虽然膝盖依旧隐隐作痛，但心里却充满了力量。他望着陈卫国消失的方向，心里默默念着：再坚持一下，一定要坚持住。
而此时，土山脚下的人影似乎已经完成了手里的活，慢慢站起身，朝着四周张望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警惕，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地面，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卫国很快追上了老周，压低声音汇报：“班长，张磊那边稳住了，李明亮和王磊陪着他，不会出问题。”
老周点点头，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个人影身上：“好。你看，他好像要走了。”
两人屏住呼吸，借着沙丘的遮挡，继续隐蔽观察。
只见那个人影确认四周没人后，转身朝着土山的另一侧走去，脚步很快，看起来很急于离开。
“不能让他走！”老周的眼神一沉，“他埋的东西很可能是违禁品，要是让他跑了，后续排查会很麻烦，甚至可能留下安全隐患。”
陈卫国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班长，我们怎么办？直接上去拦住他？”
“他手里可能有武器，不能贸然行动。”老周快速思索着，“我们从两侧包抄，尽量靠近他，先确认他的身份和手里的东西，再伺机行动。记住，一定要注意安全，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发生冲突。”
“明白！”陈卫国应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两人兵分两路，老周朝着土山的右侧绕去，陈卫国则继续从左侧靠近。
他们的脚步轻盈，动作隐蔽，像两只蓄势待发的猎手，慢慢朝着目标逼近。
那个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突然加快，甚至开始小跑起来。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慌乱。
“他发现我们了！”陈卫国心里一紧，立刻加快了脚步。
老周也看出了异样，大喊一声：“站住！不许动！”
那人听到喊声，跑得更快了，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一头钻进了土山另一侧的灌木丛里，消失不见了。
“追！”老周毫不犹豫，率先冲了过去。
陈卫国紧随其后，两人朝着灌木丛的方向狂奔而去。
土山另一侧的灌木丛茂密而杂乱，里面布满了碎石和低矮的荆棘，很容易隐藏。
那人钻进去后，就没了动静，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老周和陈卫国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手里紧紧攥着模拟步枪，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他跑不远，肯定还在附近。”老周压低声音，“我们分开搜索，注意保持通讯，发现目标立刻汇报，不要单独行动。”
“明白！”
两人小心翼翼地钻进灌木丛，开始分头搜索。灌木丛里光线昏暗，视线受阻，每一步都要格外谨慎，生怕被对方偷袭。
而远处沙丘后的张磊、李明亮和王磊，也听到了老周的喊声，心里瞬间揪了起来。
“好像出事了！”李明亮的声音带着紧张。
张磊扶着膝盖，努力想站起来，眼神里满是担忧：“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王磊按住他：“不行，老周和卫国让我们在这里隐蔽，我们不能贸然行动，以免给他们添麻烦。”
虽然心里着急，但王磊说得有道理。张磊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担忧，伸长脖子，朝着土山的方向望去，盼着陈卫国和老周能平安回来。
灌木丛里，陈卫国仔细搜索着每一个角落，耳朵紧紧贴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他听到右侧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不小心踩断了树枝。
他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缓缓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