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首次夜岗
晚饭过后，老周在宿舍门口集合了新兵，手里拿着一张值岗排班表，语气严肃：“从今晚开始，轮流安排夜岗，每组两人，两小时一换。重点巡查器械室、物资库，还有操场外围，发现异常立刻汇报，不准擅自离岗，更不准打瞌睡！”
新兵们都屏住呼吸，没人敢出声。夜岗是入伍后的第一次，戈壁滩的夜晚不比内地，黑得彻底，风又大，光是想想就让人心里发怵。
“第一组，陈卫国、王磊！”老周念出名字，目光扫过两人，“现在就去器材室领手电筒和对讲机，二十分钟后到岗，交接清楚再上岗。”
陈卫国心里“咯噔”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和王磊？这不是把天敌凑一块儿了吗？
旁边的李明亮和张磊也愣住了，偷偷用眼神给陈卫国递了个担忧的信号。王磊则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像是觉得这事很有意思。
“是！”两人同时应声，语气里却透着截然不同的意味——陈卫国是无奈，王磊是玩味。
领完装备，陈卫国拿着手电筒和对讲机，站在宿舍楼下等着王磊。手电筒的光柱在地上扫来扫去，映得沙粒忽明忽暗，心里的忐忑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他不怕值夜岗，怕的是和王磊独处。这一路下来，王磊处处针对他，暗算过他的弹簧，藏过他的水壶，两人之间的矛盾早就摆到了台面上，现在要一起值岗两小时，谁知道王磊会不会又搞什么花样？
“磨磨蹭蹭干什么？再不走就要迟到了。”王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也拎着装备，脚步慢悠悠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
陈卫国没理他，转身朝着岗哨的方向走去。岗哨设在操场西侧的一个小岗亭里，四面透风，只有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算是个遮挡。
戈壁的夜晚来得又快又沉，才刚入夜，天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风比白天更烈，呼啸着刮过空旷的操场，卷起沙粒打在岗亭的木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撞着。
陈卫国打开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却只能照出眼前几米远的地方，再远就是无边无际的黑，让人心里发慌。他把对讲机放在桌上，试了试通话：“呼叫值班室，呼叫值班室，陈卫国、王磊已到岗，请求指示。”
“收到，保持警惕，每半小时汇报一次情况。”对讲机里传来老兵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王磊靠在椅背上，把腿翘在桌上，手里把玩着手电筒，漫不经心地说：“我说陈卫国，你该不会是怕黑吧？看你那紧张样，手都在抖。”
陈卫国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指尖确实有些发凉。他不是怕黑，是怕这漆黑的夜里，王磊会趁他不注意搞鬼，更怕自己经验不足，真遇到异常处理不了。
“我没有。”他硬着头皮反驳，“只是第一次值岗，小心点总没错。”
“小心？”王磊嗤笑一声，“你小心我还差不多。不过你放心，今晚我没心思跟你计较，好好站你的岗，别给我惹麻烦就行。”
这话听着像是安抚，却更让陈卫国心里没底。他知道王磊的脾气，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变卦了。
风还在呼啸，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在黑夜里听着格外渗人。陈卫国拿着手电筒，每隔几分钟就往岗亭外照一圈，重点盯着器械室和物资库的方向。
“你别老晃那破手电，晃得人眼晕。”王磊不耐烦地说道，“有那功夫，不如歇会儿，两小时呢，总不能一直这么绷着。”
“班长说了，要保持警惕。”陈卫国没听他的，依旧时不时扫视着周围，“万一有什么情况，反应慢了就麻烦了。”
“能有什么情况？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风沙就是石头，连只野狗都少见。”王磊不屑地撇撇嘴，“我看你就是小题大做，没见过世面。”
陈卫国不想跟他争辩，干脆闭上嘴，专注地盯着外面。可越是安静，心里就越紧张，总觉得黑暗里藏着什么，耳边的风声也像是变成了人的脚步声，忽远忽近。
他想起入伍前，村里的老人说过，戈壁滩的夜晚有“鬼吹风”，能把人的魂勾走。虽然知道是迷信，可此刻听着这呼啸的风声，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怎么？吓着了？”王磊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就你这胆子，还当什么兵？不如早点卷铺盖回家，找你爹妈去。”
“我没有吓着。”陈卫国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强装镇定，拿起对讲机，“呼叫值班室，岗哨周围一切正常。”
“收到。”
挂了对讲机，陈卫国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里的紧张。他告诉自己，这都是心理作用，只要守好岗，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偏偏在这时，一阵“哗啦”的声响从物资库方向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
陈卫国心里一紧，立刻站起身，手电筒的光柱瞬间对准了物资库：“什么声音？”
王磊也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玩世不恭少了几分，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别大惊小怪，说不定是风吹倒了什么东西。”
“不行，得去看看。”陈卫国拿起对讲机，就要往外走。物资库放着训练器材和备用物资，要是出了问题，可不是小事。
“等等！”王磊一把拉住他，“就你一个人去？万一真有情况，你应付得了吗？”
陈卫国愣了一下，没想到王磊会拦着他，还说出这样的话。
“两个人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王磊站起身，拿起手电筒，“跟在我后面，别乱跑。”
说完，他率先走出岗亭，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探路。陈卫国犹豫了一下，也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沙粒往前走，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风依旧很大，吹得他们的作训服“呼呼”作响，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晃动，照亮了满地的碎石和沙砾。
“就在前面，别出声。”王磊压低声音说道，脚步也放慢了。
陈卫国点点头，紧紧跟在他身后，心里的紧张又多了几分。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是真的风吹倒了东西，还是有其他情况。
离物资库越来越近，那“哗啦”的声响却没再出现。王磊示意陈卫国停下，自己则慢慢靠近物资库的门口，手电筒的光柱仔细地照看着周围。
“没人，应该是风吹倒了里面的纸箱。”王磊检查了一圈，回头对陈卫国道。
陈卫国也凑过去看了看，物资库的门是锁着的，透过门缝往里照，确实能看到地上倒着几个纸箱，应该是被风吹倒的。
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陈卫国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我说了，是你大惊小怪。”王磊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岗亭走去，“赶紧回去吧，天这么冷，站在外面冻得慌。”
陈卫国跟在他身后，心里的感受有些复杂。刚才王磊的反应，不像平时那样处处针对他，反而有了几分战友的样子。
回到岗亭，两人重新坐下，气氛比刚才缓和了一些。风还在呼啸，但陈卫国心里的紧张，却少了大半。
“你第一次值夜岗，紧张也正常。”王磊突然开口，语气平淡了许多，“我第一次的时候，比你还怂，听见个风吹草动就想喊人。”
陈卫国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没想到王磊会说这种话。
“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恶魔。”王磊瞪了他一眼，“虽然我看不惯你，但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害你。毕竟，我们现在是一组的，你出了问题，我也得受牵连。”
这话虽然依旧带着刺，却让陈卫国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点点头：“我知道，我会守好岗的。”
“嗯。”王磊应了一声，没再说话，拿起手电筒，也开始时不时往外面照一圈。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没再争吵，偶尔说上一两句话，大多是关于岗哨的事。陈卫国的紧张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平静。
他看着身边的王磊，虽然依旧不喜欢他，但不得不承认，有个人陪着，哪怕是天敌，也比独自面对这漆黑的夜晚要好得多。
风还在刮，夜色依旧浓重，但岗亭里的两束手电筒光柱，却像是黑暗里的两盏灯，坚定而明亮。
“呼叫值班室，岗哨周围一切正常。”陈卫国再次拿起对讲机，声音平稳了许多。
“收到，还有半小时换岗，保持警惕。”
挂了对讲机，陈卫国看向外面的黑暗。他知道，这只是他军旅生涯中无数个夜岗的第一个，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挑战等着他。
但此刻，他心里没有了忐忑，只有一种踏实的感觉。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他都会勇敢面对。
王磊似乎也累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却依旧保持着警惕。岗亭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和外面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