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李明亮的点拨
戈壁的深夜，风沙歇了些。
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新兵们均匀的呼吸声。
陈卫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白天中暑被抬到医务室，醒来时，老周就站在床边，没骂他，也没夸他，只丢下一句“量力而行”，就转身走了。
可他心里的那股劲，却没歇。
被子没叠合格，还在太阳底下晒到中暑，说不丢人是假的。可他更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被一床被子难住，不甘心被王磊那些人嘲笑。
他悄悄爬起来，动作轻得像猫，生怕惊醒别人。
走到床边，抱起那床被子，指尖碰到布料上的褶皱，心里又急又涩。
这被子，他练了这么久，怎么就练不出老周要的那种棱角？
“吱呀——”
宿舍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陈卫国吓了一跳，以为是老周查岗，赶紧想把被子藏起来。
结果就看到李明亮探进头来，手里还拎着个小板凳，怀里揣着个搪瓷缸，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陈卫国愣住了：“你怎么没睡？”
“知道你肯定又在琢磨被子。”李明亮轻手轻脚走进来，把小板凳放在角落，“我跟你一样，刚入伍时，被子也叠不好，被老周罚了好几次，后来还是老班长偷偷教了我技巧，才慢慢练会的。”
他把搪瓷缸放在地上，压低声音：“我看你白天中暑，怕你还在钻牛角尖，就过来看看。”
陈卫国心里一暖，眼眶有点发热。
在这人人自顾不暇的哨所里，能有人这么惦记着他，愿意主动来帮他，比什么都强。
“可……老周不让私下教啊。”陈卫国有点犹豫，他怕连累李明亮。
“笨！”李明亮拍了他一下，“咱们小声点，别被发现不就行了？你总不能一直被罚款，一直被王磊嘲笑吧？”
陈卫国点点头，不再犹豫，抱着被子蹲到小板凳旁边。
“叠豆腐块，关键就两点：压棉和捏角。”李明亮也蹲下来，接过陈卫国的被子，“你之前就是棉絮没压实，所以边角软塌塌的，怎么捏都不直。”
他把被子平铺在地上，拿起小板凳，放在被子上，慢慢移动：“你看，先用板凳反复压，把棉絮压得瓷实，厚薄均匀，这样叠出来才有基础，不会一捏就塌。”
陈卫国看着他的动作，恍然大悟。
他之前只知道反复折叠，根本没想过要先压棉絮，难怪被子总是软乎乎的。
“压的时候，要顺着棉絮的纹路压，别瞎使劲。”李明亮一边压，一边讲解，“尤其是边角的地方，要多压几遍，把多余的棉絮赶出去，这样边角才能硬挺。”
他压了大概十分钟，把被子翻过来，又压了一遍，然后才开始折叠。
“接下来是捏角，这步最考验耐心。”李明亮把被子对折，然后用手指在边角处反复划印，“先在要折的地方，用指甲划出一道印子，顺着印子折，就不容易歪。”
他折出一个角，然后从搪瓷缸里掏出一小块叠得整齐的毛巾，塞进角里：“把毛巾塞进去，用力捏，捏出棱角，再把毛巾抽出来，这个角就又直又硬了。”
陈卫国看得眼睛发亮，赶紧凑过去仔细看。
李明亮把毛巾抽出来，那个角果然棱角分明，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比他之前捏的强太多了。
“我试试！”陈卫国按捺不住，接过被子，学着李明亮的样子，先用板凳压棉絮。
板凳有点沉，他压得胳膊发酸，可这次他没急着折叠，而是耐心地反复压，尤其是边角的地方，压了一遍又一遍。
李明亮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提醒：“这边再压重点，棉絮还没平。”“慢着点，别把棉絮赶歪了。”
压完棉絮，陈卫国开始折叠，用指甲划印，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出边角，再把毛巾塞进去，用力捏。
指尖的伤口被用力挤压，传来一阵刺痛，他咬着牙，没停下。
第一次尝试，角还是有点歪，可比之前已经强了太多。
“不错不错！”李明亮笑着点头，“比你之前叠的强十倍，再练练，肯定能合格。”
陈卫国看着自己叠出来的被子，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喜悦。
他终于知道自己问题出在哪了，也终于看到了希望。
“我再练一遍！”他劲头十足，又把被子展开，重新开始。
李明亮没打扰他，只是在旁边默默看着，时不时提点一句，哪里没压平，哪里角没捏直。
夜深了，宿舍里更静了，只有两人轻微的动作声。
陈卫国练了一遍又一遍，越练越熟练，叠出来的被子也越来越规整，边角越来越硬挺，虽然还比不上老周的标准，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床“豆腐渣”了。
“差不多了，”李明亮看了看窗外，天快亮了，“再练下去，该被发现了，先休息，明天我们利用午休时间再练。”
陈卫国点点头，把被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床边，心里踏实得很。
他看着李明亮，认真地说：“谢谢你，李明亮。要是没有你，我还不知道要被罚款多久。”
“客气啥，都是战友。”李明亮笑了笑，“其实我也有好处，你叠好了，我们就能一起训练，不用再担心你被老周罚，我一个人训练也没意思。”
他想了想，又说：“不如我们约定，以后互相监督，共同进步？你练叠被，我帮你把关；我练枪械瞄准，你也帮我看着，怎么样？”
陈卫国眼睛一亮，立刻答应：“好！就这么定了！互相监督，共同进步！”
两人相视一笑，心里都透着股热乎劲。
在这风沙漫天的哨所里，能有这么一个并肩前行的战友，好像再难的事，也变得容易了些。
李明亮收拾好小板凳和搪瓷缸，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床铺。
陈卫国躺在铺上，看着床边那床终于有了点样子的被子，心里不再是之前的焦虑和憋屈，而是满满的希望。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有很多困难等着他。
可他不再害怕了。
有李明亮的帮助，有两人的约定，有自己这股不服输的执念，他一定能把被子叠合格，把所有科目都练优秀，成为一名真正的红哨兵。
窗外的天，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陈卫国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容，这是他来哨所这么多天，睡得最踏实的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