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深夜辅导
枪械考核结束后的当晚，食堂的灯光都暗了大半，新兵们吃过饭就各自散开，要么讨论着考核成绩，要么回宿舍休息。
陈卫国没和李明亮、张磊一起走，他一个人蹲在操场角落，手里攥着那根断了一截的弹簧，指尖被硌得生疼。晚风卷着沙粒吹过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却驱不散心里的憋闷。
他想不通，王磊为什么非要跟他过不去，一次次地暗中使绊子。更难受的是，自己明明没错，却只能吃哑巴亏，连辩解都没人相信。
“蹲在这里干什么？检讨写完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卫国猛地回头，看到老周背着手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拎着一个手电筒，灯光在夜色里照出一道光柱。他赶紧站起身，把弹簧揣进兜里，低着头小声说：“还没，班长。”
老周没追问检讨的事，只是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他泛红的眼眶，又看了看他攥紧的拳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考核时的弹簧，真是你自己弄断的？”
陈卫国的身体僵了一下，抬起头，眼里满是委屈：“不是我，班长，是有人故意掰变形的，上次训练也是这样……”话没说完，声音就哽咽了。
老周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器械室的方向走：“跟我来。”
陈卫国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夜色渐浓，操场周围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穿过空旷的操场。
器械室的门被老周推开，里面弥漫着一股金属和机油的味道。老周打开灯，屋顶的白炽灯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枪械零件、工具，还有几支组装好的步枪。
“把门关上。”老周吩咐道。
陈卫国依言关上门，心里既紧张又疑惑。他不知道老周带他来这里干什么，是要再批评他一顿，还是有别的事。
老周从架子上拿起一支步枪，又拎过来一张工作台，把枪放在上面：“把你那根弹簧拿出来。”
陈卫国赶紧从兜里掏出弹簧，递了过去。
老周接过弹簧，放在手里翻看了一下，又从桌上拿起一支完好的步枪，拆下复进机，取出里面的弹簧对比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你看这里。”
他把两根弹簧放在工作台上，用手指着变形的那根：“这处弯曲的痕迹，是外力强行掰出来的，边缘还有明显的受力点，根本不是组装时操作不当造成的。”
陈卫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凑过去仔细一看，果然像老周说的那样，变形的弹簧边缘有一处明显的压痕。“班长，您看出来了？”
“我当这么多年兵，这点猫腻还看不出来？”老周放下弹簧，语气平淡，“考核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你平时练习的进度，我都看在眼里，虽然不算最快，但绝对不至于把弹簧弄断。”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上次训练时，你那弹簧就被人动过手脚，我当时就留了心。只是没证据，没法直接追究，只能等着看后续。”
陈卫国心里一阵激动，原来老周早就看出了端倪，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他。之前的委屈和无助，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他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哭什么？”老周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严厉，却少了几分平时的冰冷，“当兵的，受点委屈就掉眼泪？有这功夫，不如多学点本事，让别人再也没法陷害你。”
陈卫国赶紧擦干眼泪，用力点点头：“是，班长，我知道了。”
“过来，看着。”老周拿起桌上的步枪，“上次教你们拆解，只讲了步骤，没教你们怎么检查零件。今天，我再教你一遍，不光要会拆会装，还要能一眼看出零件有没有问题。”
陈卫国立刻凑到工作台前，睁大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老周先拿起步枪，演示了一遍完整的拆解过程。他的动作比之前训练时慢了些，每拆一个零件，都停下来讲解：“拆之前，先检查枪身外观，有没有划痕、变形；拆弹匣，看里面有没有异物；拆复进机，重点看弹簧，有没有弯曲、锈蚀、断裂……”
他把复进机放在工作台上，用手指捏着弹簧：“像这种弹簧，弹性是有极限的，一旦被外力掰变形，就算暂时掰回来，也容易再次损坏。以后每次训练、考核前，都要先检查这里，发现问题立刻报告，别自己硬来。”
陈卫国认真地听着，把老周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现在，你来试试。”老周把枪推到他面前，“从检查零件开始，一步步来，有不懂的就问。”
陈卫国深吸一口气，拿起步枪。他先按照老周教的，仔细检查了一遍枪身外观，然后开始拆解。这一次，他没有急于求成，而是放慢速度，每拆一个零件，都先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再放在桌上。
拆到复进机时，他特意停下来，仔细观察弹簧的弧度，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感受弹性：“班长，这样就是正常的吗？”
“嗯，弹性均匀，弧度一致，没有变形，就是正常的。”老周点点头，“记住这种手感，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摸到弹簧，就能立刻判断出有没有问题。”
陈卫国点点头，继续往下拆。有了老周在旁边指导，他的动作比平时沉稳了许多，之前的紧张和慌乱都不见了。
可拆到导气装置时，他还是遇到了问题，零件怎么都拆不下来。他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别急，找对受力点。”老周没有直接上手帮忙，而是在旁边提醒，“导气装置的卡扣在这里，用拇指按住，轻轻一推，就能拆下来了。”
陈卫国按照老周说的，找到卡扣，按住后轻轻一推，果然，导气装置顺利拆了下来。“谢谢班长！”
“这都是基本功，”老周说，“拆解组装，看似简单，实则藏着不少技巧。力气要用在刀刃上，不是蛮干就能做好的。”
他又拿起陈卫国拆下来的零件，一个个摆好：“零件摆放也有讲究，按拆解的顺序摆，组装的时候就不会乱，还能节省时间。你之前练习时，零件摆得乱七八糟，不仅影响速度，还容易损坏零件。”
陈卫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之前光顾着追求速度，没注意这些。”
“速度要练，但基础更重要。”老周语气严肃，“枪械是保命的东西，一点马虎都不能有。今天教你的这些，都是最实用的技巧，比你自己瞎练十天都管用。”
接下来，老周又教了陈卫国一些组装的小技巧，比如如何快速对准零件接口，如何拧紧螺母才能既牢固又不损伤螺纹，如何通过听声音判断组装是否到位。
陈卫国学得格外认真，一边听，一边动手实践。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立刻提问，老周也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器械室里，只有零件碰撞的清脆声响和老周的讲解声。时间一点点过去，陈卫国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拆解组装的速度也快了不少，而且每一步都做得很标准，再也没有出现之前的失误。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老周看了看时间，“把东西收拾好，回去把检讨写了。记住，这次的事，就当是个教训。”
陈卫国赶紧点点头，开始收拾工作台上的零件，把它们一个个放回原位，动作麻利又整齐。
“班长，谢谢您。”收拾完东西，陈卫国走到老周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如果不是您，我可能还一直蒙在鼓里，也学不到这些技巧。”
老周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严肃：“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看到努力的兵被埋没。以后训练，多留心眼，保护好自己的装备，更要练好本事。只有自己强大了，别人才不敢欺负你。”
“是！我一定好好练！”陈卫国大声应答，眼神里满是坚定。
老周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两人走出器械室，夜色更浓了，晚风依旧带着沙粒，却不再让人觉得寒冷。陈卫国跟在老周身后，心里暖暖的，之前的委屈和挫败感，都被老周的辅导和鼓励驱散了。
他知道，老周虽然表面严厉，心里却一直关心着每一个新兵。有这样的班长指导，他一定能尽快把枪械技术练好，再也不会给王磊可乘之机。
回到宿舍门口，老周停下脚步：“进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训练。”
“是，班长晚安！”陈卫国敬了个军礼，转身走进宿舍。
宿舍里的灯还亮着，李明亮和张磊正等着他。看到他回来，两人立刻围了上来：“卫国，你去哪儿了？老周找你干什么？”
陈卫国笑了笑，眼里满是光彩：“没什么，班长给我补了补枪械知识。”
他的委屈，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