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争执
巡逻车刚驶离沟壑范围，天空突然再度暗沉下来——原本稍减的狂风陡然加剧，裹挟着更密集的沙粒，像无数把细刀刮在车身上，发出“嘶啦”的刺耳声响。
能见度瞬间跌至不足五米，前方的路被黄蒙蒙的沙雾彻底吞没，连近处的沙丘都只剩模糊的轮廓。
“不好！风沙又反扑了！”赵刚骑着摩托车在前开路，突然刹车回头，对着巡逻车大喊，“前面路段容易陷沙，我们得放慢速度！”
老周果断下令：“停车！所有人下车，用绳索把巡逻车和摩托车连起来，防止被风吹散！”
众人立刻行动，陈卫国和王磊解开背包里的绳索，一头系在巡逻车保险杠上，另一头递给赵刚。
风沙呼啸着灌进领口，护目镜很快被沙粒覆盖，视线一片模糊，两人只能凭着感觉摸索打结。
“抓紧！”王磊刚把绳结系牢，一股劲风就猛地袭来，巡逻车被吹得微微晃动，他下意识地抱住车头，才没被带倒。
陈卫国抹了把护目镜上的沙尘，突然瞥见车后拖斗里的羊群开始焦躁不安，几只大羊不停用头撞击围栏。“怎么回事？”他心里一沉，快步绕到车后——拖斗边缘的沙地上，竟有一串新鲜的脚印，不是羊蹄印，是人脚印，而且看起来刚留下没多久。
“班长！”陈卫国大喊，“这里有人来过！”
老周和赵刚立刻围过来，借着车灯的微光看清脚印，脸色都凝重起来。
“是走私分子的人！”赵刚蹲下身，指尖拂过脚印边缘，“沙粒还没完全覆盖，最多十分钟前留下的，他们肯定在附近盯着我们！”
巴依大叔在车里看到这一幕，吓得声音发颤：“他们……他们是冲我的羊来的？还是冲你们来的？”
“都有可能。”老周沉声道，“他们既想摸清我们的动向，也可能趁机抢夺羊群当掩护。小刘，试着联系哨所，让张磊调取周边监控，看看有没有其他可疑人员！”
小刘抱着卫星电话调试了半天，脸色越来越差：“不行，风沙干扰太强，信号完全中断了！我们现在和哨所失联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湖面，让众人的心头都沉了下去。
没了通讯，没了哨所的支援，他们被困在风沙里，还可能被走私分子盯上，处境瞬间变得凶险起来。
“不能再往前走了。”王磊突然开口，语气坚决，“现在能见度太低，前面又是易陷沙路段，万一车陷进去，我们连自保都难，更别说保护羊群和巴依大叔。而且走私分子在暗处，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有没有武器。”
他看向老周，眼神里满是理性的考量：“班长，你之前反复叮嘱，优先保人。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找个避风的地方等待风沙减弱，等和哨所恢复联系、摸清情况后再做打算。至于羊群，等风沙小了，我们再回来找，总比现在把所有人都置于危险中强。”
“回来找？”陈卫国立刻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风沙这么大，再过半小时，脚印就被彻底掩埋了！走私分子要是趁机把羊群赶走，或者用羊群当掩护跨境，我们怎么向巴依大叔交代？怎么向哨所交代？”
他指着拖斗里焦躁的羊群，又看向车里瑟瑟发抖的巴依大叔：“你忘了巴依大叔是怎么对我们的？大雪封路时冒着生命危险给我们送粮送药，把我们当亲人一样对待！现在他的羊群有危险，我们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我不是不管！”王磊也红了眼，上前一步和陈卫国对峙，“我是不想让大家白白送死！红哨就这么十二个人，我们每个人都是哨所的一份子，少一个人，边境防线就多一个漏洞！班长常说，我们是边防兵，先保住自己，才能守住边境，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我懂！但守护边境不只是守住铁丝网和界碑，还要守住老百姓的信任！”陈卫国也提高了音量，“要是我们在这种时候退缩，以后牧民们还会相信我们吗？走私分子只会更嚣张！”
两人面对面站着，风沙卷着沙粒打在他们脸上，却谁也没退让。
车灯的微光在沙雾中晃动，映得两人紧绷的侧脸格外清晰。
“别吵了！”李明亮突然上前拉住两人，大声喊道，“现在争执有什么用？我们得一起想办法！王磊，你担心安全没错，可巴依大叔的羊要是没了，他这一辈子就垮了；卫国，你想救羊也没错，但我们不能拿所有人的安全冒险！”
他转头看向老周，语气恳切：“班长，你拿个主意吧！”
老周一直沉默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指尖在腰间的对讲机上轻轻敲击。
听到李明亮的话，他抬头看向众人，眼神锐利而沉稳：“王磊的顾虑有道理，陈卫国的坚持也没错。但现在不是二选一的时候——我们既不能放弃羊群，也不能让大家陷入险境。”
他指向右侧不远处：“我记得前面有个废弃的牧点，有几间石头砌的房子，能避风挡沙，也比这里安全。我们先把车开到那里，安顿好巴依大叔和羊群，再派两个人出去侦察，看看走私分子的动向。”
“侦察？”王磊立刻反对，“太危险了！风沙这么大，出去很容易迷路，还可能遇到埋伏！”
“不是盲目侦察。”老周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简易地图，借着车灯展开，“赵刚和我去，我们俩经验丰富，熟悉地形，能应对突发情况。你们几个留在废弃牧点，加固门窗，看好羊群和巴依大叔，一旦风沙减弱，就试着联系哨所。”
他看向陈卫国和王磊，语气严肃：“你们俩，放下争执，留在牧点配合李明亮和小刘。记住，我们是一个团队，只有团结一心，才能度过难关。走私分子在暗处盯着我们，我们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
陈卫国和王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妥协。
刚才的争执，不过是立场不同，初衷都是为了守住身边的人、守住这份责任。
“我听班长的。”陈卫国率先开口，语气缓和下来，“你们出去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立刻发信号。”
王磊也点了点头：“我会看好牧点和羊群，你们放心。要是风沙太大，就别硬撑，赶紧回来。”
老周满意地点点头：“好！赵刚，你跟我骑摩托车开路；卫国，你和王磊、李明亮一起，把巡逻车开过去，注意跟着我们的车灯，别偏离方向！”
“明白！”众人齐声应答。
重新出发时，风沙依旧狂暴，但队伍里的焦躁气息却消散了不少。陈卫国和王磊默契地分工，一人盯着前方的车灯，一人留意车后的羊群，不再言语，却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李明亮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看向窗外，突然低声道：“你们说，那些走私分子，会不会就是之前在沟壑附近留下刻痕的人？他们的目标，会不会不只是羊群？”
这个问题让车厢里陷入沉默。陈卫国想起沟壑枯木上的三道刻痕，想起刚才看到的新鲜脚印，又想起老周日志里的旧痕，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这些走私分子，恐怕在这一带谋划了很久，羊群，或许只是他们的幌子。
巡逻车在沙雾中艰难前行，朝着废弃牧点的方向慢慢挪动。车灯的微光在无边的风沙里像一点星火，看似微弱，却始终没有熄灭。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那几道黑影正借着风沙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跟随着，像一群潜伏在黑暗中的狼，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