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心结与暗涌
雪山通道的晨光带着刺骨的寒意，碎石路在车轮下颠簸作响。
老周、孙浩、老杨骑着摩托车，穿过两道狭窄的山口，终于看到了废弃观测站的轮廓——土坯墙体被风沙侵蚀得斑驳，屋顶塌陷了一角，远远望去像一头伏在山坳里的老兽。
“还好换了摩托车，”老杨抬手示意，声音被风卷得有些零散，“这通道窄得很，到处是碎石，越野车根本开不进来，只有摩托能钻进来。”
“当年我们守这里的时候，门口有两道铁丝网，现在应该早就烂了。”
三人停稳摩托车，孙浩率先跳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修改后的陷阱图：“按计划，我去通道入口布绊发暗雷，重点在那片碎石坡——他们走直线肯定会踩上去。”
老周扛起备用钢板，“你布雷，我先去屋顶看看，火箭筒的威胁不能大意。老杨，你去西侧找防潮箱，尽快修复通讯设备。”
“明白！”两人齐声应答，各自行动。
孙浩背着地雷和工兵铲，钻进通道入口的碎石坡。这里乱石林立，正好隐蔽暗雷。
他按地图标注的位置，弯腰清理出浅坑，将绊发线轻轻搭在碎石缝隙里，动作利落——这几天跟着老兵学习，加上整理叔叔笔记时对陷阱的研究，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冲动的新兵。
“小心点，别把绊发线拉太紧，风沙一吹容易误触。”老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正站在观测站屋顶，用望远镜查看四周地形，“屋顶的土坯确实酥了，得赶紧用钢板加固。”
孙浩抬头应了一声，手指抚过冰冷的地雷外壳，突然想起叔叔笔记里的话：“暗雷藏石后，引线随风动，宁松勿紧，宁偏勿正。”
他调整了一下绊发线的松紧，心里默念：“叔叔，我记住你的话了。”
另一边，老杨在观测站西侧的墙角，果然找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防潮箱。撬开箱子，里面的通讯设备用油纸裹着，居然还没完全损坏。
他蹲在地上调试，嘴里念叨着：“当年我亲手保养的，就知道它能用上。”
屋顶上，老周已经把第一块钢板铺在了塌陷处，正用铁丝固定。
孙浩布完最后一颗暗雷，爬上来帮忙，看着老周胳膊上隐约露出的疤痕，忍不住问：“周班长，你胳膊上的伤，是当年为了掩护我叔叔留下的吗？”
老周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都过去了。”
“我想听听。”孙浩轻声说，“我叔叔的笔记里，只写了‘周班长掩护，吾先行’，没说具体的事。”
老周沉默片刻，手里的铁丝缠绕得更紧了：“十几年了，当时我和你叔叔追查李建军的线索，也是在这个通道。李建军的手下设了埋伏，我为了让他突围，被子弹打穿了肩胛骨。”
他转过身，看着孙浩：“我一直觉得愧疚，没能和他一起走，让他一个人面对后面的危险。这些年，我守着红哨，翻着他的日志，就是想有一天能为他平反，能告诉他，我没辜负他的托付。”
孙浩的眼眶有些发热：“班长，你已经做到了。”
“还有王磊。”老周突然提起，“他对你好像一直有些冷淡，但你别往心里去。他哥哥当年就是在对抗灰狼组织时牺牲的，就在这片雪山通道。”
孙浩愣住了——他一直以为王磊只是性格理性，没想到背后藏着这样的心事。
“他哥哥是个好狙击手，和王磊一样，枪法准，心思细。”老周的声音沉了下来。
“当年灰狼组织偷袭观测站，他哥哥为了掩护战友撤退，孤身留在这儿，最后……没回来。所以王磊对灰狼恨之入骨，也总怕战友出事，才会显得事事谨慎。”
孙浩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之前和王磊的争执，想起王磊教他用狙击枪时的耐心，突然明白了那份“谨慎”背后的重量。
就在这时，老杨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通讯设备修好了！能和哨所、机动队联系上了！”
老周和孙浩立刻下去。
观测站的房间里，老旧的通讯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很快传来小马的声音：“班长，这里是机动队，无人机侦察到暗河方向有三辆越野车靠近，疑似狼头的残余势力，赵刚班长让我向你通报。”
“知道了。”老周沉声回应，“告诉赵刚，按原计划行事，让老许、老陈指导他们，先放对方靠近，再触发陷阱。”
“收到！另外，王磊发现通道出口方向有烟尘，可能是灰狼援军，比预计时间早了半天！”
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早了半天？”老杨皱眉，“难道是跑掉的那个侦察兵报信，让他们提前出发了？”
“大概率是。”老周走到窗边，看着通道深处的方向。
“孙浩，你再去检查一遍暗雷，确保万无一失；老杨，我们继续加固屋顶，最多还有两个小时，他们就到了。”
“好！”
孙浩再次冲出观测站，刚跑到碎石坡，突然看到远处的山口有两个黑影闪过，速度极快，像是在侦察。他立刻蹲下身子，掏出望远镜——两人穿着迷彩服，手里还拿着相机，正在拍摄通道地形。
“有侦察兵！”孙浩立刻通过对讲机汇报，“在山口位置，两个人，可能在拍陷阱布置！”
“别惊动他们，”老周的声音立刻传来，“你隐蔽好，他们拍不到暗雷，让他们以为我们还没布防。等他们离开，我们再在相机拍摄的盲区补两颗雷。”
孙浩点点头，趴在碎石后面，看着那两个侦察兵拍了几分钟，便快速撤离了。
他起身走到两人停留的位置，果然看到地面有相机支架的痕迹，而他们拍摄的角度，正好避开了暗雷的位置。
“还好没暴露。”孙浩松了口气，立刻在盲区补布了两颗暗雷。
回到观测站时，屋顶的加固已经接近完成。老周正拿着望远镜，盯着通道入口：“侦察兵走了，援军应该很快就到。孙浩，你去屋顶的观察哨，用夜视仪盯着，一有动静立刻汇报。”
孙浩爬上屋顶，趴在加固好的钢板上，夜视仪里的画面清晰地展现出通道的全貌。
风从山口吹过，带着沙尘，远处的黑影越来越近——灰狼援军，真的提前来了。
“班长，他们到山口了，大概二十个人，有火箭筒！”孙浩的声音有些急促。
老周立刻爬上屋顶，接过望远镜一看，眉头紧锁：“比我们预计的人多，而且火箭筒手已经架好了装备，目标就是观测站屋顶。”
“怎么办？”孙浩问。
“等。”老周的眼神坚定，“等他们走进暗雷区，先炸掉他们的前锋，再用滚石封锁通道，拖延时间，等张鹏指导员的主力赶来。”
观测站里，通讯器再次响起，是赵刚的声音：“班长，暗河方向的越野车已经触发第一道陷阱，老许他们正在引爆第二道，狼头的人被困住了！”
“好！”老周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顶住！我们这边也快了！”
挂掉通讯，老周看着孙浩：“你叔叔当年就是在这里，凭着几个人，守住了观测站三天三夜。今天，我们也能做到。”
孙浩握紧手里的步枪，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灰狼援军，心里没有了丝毫胆怯。
风越来越大，卷起的沙尘模糊了视线。远处的火箭筒突然发出一声轰鸣，炮弹朝着观测站屋顶飞来。
“卧倒！”老周大喊一声，一把将孙浩按在钢板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