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脱水与坚持

戈壁滩的太阳越升越高，毒辣地炙烤着大地，脚下的沙粒被晒得发烫，踩上去像隔着一层滚烫的铁板。陈卫国跟着队伍往前跑，喉咙里的干涩感越来越强烈，刚才喝的那一口水，早已被汗水蒸发得无影无踪。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舌头也变得僵硬，连吞咽都觉得困难。胃里空荡荡的，像被掏空了一样，隐隐传来一阵阵绞痛，每跑一步，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疼得他直冒冷汗。

“卫国，再坚持一下，还有两公里！”李明亮跑在他身边，语气里满是担忧。他能看出陈卫国的状态越来越差，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出血，脚步也踉跄得厉害。

陈卫国想点头，可脑袋却昏昏沉沉的，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前方的队伍渐渐变成了一团团晃动的影子，耳边的风声和战友的呼吸声也变得遥远，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气声，像破旧的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

他知道，自己是脱水了。空腹出发，又没带水壶，在这样的烈日下跑了三公里，身体早已超出了负荷。

“要不，我们跟班长说一声，停下来休息吧？”张磊也急了，他伸手想扶陈卫国，却被陈卫国躲开了。

“不用……我能行……”陈卫国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摇了摇头，咬着牙，继续往前挪。他不能停，一旦停下来，就再也跑不动了，更会让王磊看笑话。

可身体的反应却越来越强烈。他的眼前开始发黑，一阵阵眩晕袭来，像是站在旋转的陀螺上，随时都可能摔倒。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全凭着一股意志力在支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陈卫国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栽倒在地。幸好李明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卫国！你怎么样？”李明亮和张磊都停了下来，满脸焦急。

陈卫国靠在李明亮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眼睛。他的视线依旧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两人担忧的脸。“我……我没事……放我下来，我能跑……”

“都这样了还跑什么？”张磊急得提高了声音，“再跑下去，你会出事的！”

“不行……不能停……”陈卫国挣扎着想要推开李明亮，可浑身却没有一点力气。就在他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父亲的身影。

出发去部队的那天，父亲送他到村口，拍着他的肩膀说：“卫国，到了部队，要好好干，不能怕吃苦，不能当逃兵。咱家没出过兵，爹希望你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军人，给家里争光。”

父亲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他耳边，带着期盼，也带着嘱托。

“爹……我不能当逃兵……”陈卫国喃喃自语，眼眶瞬间红了。他想起了父亲布满老茧的手，想起了母亲不舍的眼神，想起了自己临走时许下的诺言——一定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

一股力量，突然从心底涌了上来。他不能放弃，不能因为这点困难就退缩，不能让父亲失望。

“放开我……我能跑……”陈卫国再次挣扎着，推开了李明亮的手。他慢慢站直身体，虽然依旧眩晕，虽然双腿还在打颤，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坚定。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的终点线，那道红线在烈日下，像是一道希望的光。

“走，我们一起跑。”李明亮和张磊对视一眼，不再劝说，只是一左一右地护在他身边，放慢了脚步，陪着他一起往前挪。

陈卫国深吸一口气，干裂的嘴唇传来一阵刺痛。他不再去想喉咙的干涩，不再去想胃里的疼痛，也不再去想身体的疲惫，脑子里只有父亲的嘱托，只有“不能放弃”这四个字。

他的脚步依旧踉跄，依旧缓慢，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滴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被蒸发，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印记，像是他不屈的勋章。

不远处，王磊已经跑到了前面，他回头看到陈卫国还在艰难地往前挪，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对着身边的人说：“你看，我就说他撑不下去吧，现在连走都走不稳了，肯定要半途放弃。”

旁边的人附和着，王磊的笑容更得意了。

这些话，断断续续地传到陈卫国耳朵里，却没有再激起他的愤怒，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信念。他要让王磊知道，他陈卫国，就算脱水眩晕，就算拼尽全力，也绝不会放弃。

又跑了一公里，陈卫国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眼前的黑影越来越多，眩晕感也越来越强烈。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像是要飘起来一样。

“卫国，坚持住！还有最后一公里！”李明亮在他耳边大声喊着，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陈卫国点了点头，嘴里发出模糊的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的双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全凭着本能在往前挪，每一步都像是在和死神赛跑。

他的眼前，不断浮现出父亲的身影，浮现出队列考核时老周的表扬，浮现出枪械补测时揭穿王磊的痛快。这些画面，像一束束光，支撑着他，不让他倒下。

“快到了……就快到了……”陈卫国喃喃自语，他的视线渐渐清晰了一些，能看到前方的终点线越来越近，能看到老周和几名老兵正在终点等待。

他咬了咬牙，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加快了脚步。虽然依旧踉跄，但比刚才快了不少。

李明亮和张磊也跟着加快了速度，一边跑，一边给他加油：“加油！卫国！就快到了！坚持住！”

陈卫国的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气声和战友的加油声。他的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疲惫，眩晕感再次袭来，眼前又开始发黑。

“爹……我快到了……”他在心里默念着，再次咬紧牙关，闭上眼睛，凭着感觉往前冲。

当他感觉到有人扶住他的胳膊，听到老周熟悉的声音时，才缓缓睁开眼睛。

“到了，陈卫国，你到终点了！”老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陈卫国看着眼前的终点线，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身体一软，倒在了老周怀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卫国！”李明亮和张磊赶紧围了上来，满脸焦急。

老周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松了口气：“没事，就是脱水严重，让医护兵过来处理一下。”

很快，医护兵就拿着水壶和急救箱跑了过来，给陈卫国喂了点水，又做了简单的处理。

陈卫国躺在地上，意识渐渐清醒了一些。他看着天空，阳光依旧刺眼，但他的心里，却一片平静。

他做到了，他没有放弃，他坚持到了最后。

虽然过程无比艰难，虽然差点晕倒，但他终究没有辜负父亲的嘱托，没有让自己失望。

老周蹲在他身边，看着他，点了点头：“好样的，没给我丢脸，也没给你自己丢脸。”

陈卫国虚弱地笑了笑，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