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万斌的疑问:“关祖的目标,到底是警察还是关耀祖?”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万斌正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泛黄的水渍。急诊室的灯光惨白,映得他后背上的纱布格外刺眼——那是昨天在游乐园过山车轨道旁,被阿乐用钢管砸出来的伤。
“换完药就走,别耽误我上班。”缪秀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医用橡胶手套的手指轻轻按住纱布边缘,动作比昨天在医院时轻柔了许多。
万斌没回头,喉结动了动:“昨天那个孩子……吓坏了吧?”
“已经送心理干预科了。”缪秀娟将沾了碘伏的棉球按在伤口周围,“她爸爸守在旁边,说要请我们吃饭。”
“免了。”万斌闷声说,“我们是警察……哦,我是辅警。”
镊子碰到伤口边缘的瞬间,他还是没忍住抽了口气。缪秀娟的动作顿了顿:“很疼?”
“还行。”他扯了扯嘴角,试图笑出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比当年在训练场上被队友一棍抡在后背轻多了。”
空气突然安静。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那个“队友”,正是三年前被他误判位置而重伤的战友。这道疤,和后背上的伤一样,都在提醒他那些无法挽回的瞬间。
缪秀娟把新的纱布贴好,剪断胶带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我查了关祖母亲的死因。”
万斌猛地回头,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缪秀娟瞪了他一眼,递过一件干净的T恤:“三年前,关祖母亲林慧茹曾实名举报丈夫关耀祖包庇下属——就是那个后来被证实收受贿赂的缉毒队队长。举报信递交上去的第三天,她就从自家阳台跳下去了。”
“自杀?”
“档案上写的是‘抑郁症自杀’。”缪秀娟的眼神沉了下去,“但我找到一份当时的邻居笔录,说那天晚上听到关家有激烈争吵,林慧茹喊着‘你为了官位要毁了这个家’。”
万斌套上T恤,后背的钝痛让他皱紧眉头:“所以关祖恨警察,是因为他觉得整个警队包庇了关耀祖?”
“可能不止。”缪秀娟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从档案里翻拍的——年轻的关祖站在警队开放日的活动现场,身边是穿着警服的关耀祖,父子俩笑得很勉强。“关祖小时候经常跟着母亲来警队看关耀祖,有老警员说,他那时候的梦想是当法医。”
万斌盯着照片里那个眼神清澈的少年,很难把他和暗网视频里那个冷笑的“龙骑士”联系起来。“是什么让他变成现在这样?”
“或许是看着母亲从举报者变成‘抑郁症患者’,看着父亲从警队副局长变成包庇犯。”缪秀娟把照片收起来,“就像看着自己曾经相信的一切,被碾碎成渣。”
万斌想起自己退役那天,曾经的战友躺在病床上,隔着玻璃对他竖起大拇指,眼神里却没有恨,只有惋惜。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被毁掉人生的人能如此平静,而自己却困在愧疚里走不出来。现在看着缪秀娟,他好像有点明白了——有些伤口,不是靠恨就能愈合的。
急诊室的门被推开,陈国荣扶着墙站在门口,眼底的红血丝比昨天更重,身上却没了那股浓重的酒气。“游乐园的监控恢复了。”他声音沙哑,“阿乐在安装炸弹时,对着镜头做了个手势——是关氏集团的标志。”
关氏集团,关耀祖妻子林慧茹生前创办的科技公司,在她死后被关耀祖低价转让,如今成了一家空壳公司。
“他在挑衅关耀祖。”缪秀娟立刻反应过来,“就像在说‘看,我在用你的东西毁你的一切’。”
万斌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警队大院里进进出出的警车。阳光刺眼,却照不透那些藏在警徽背后的阴影。“如果他的目标是关耀祖,为什么要杀那么多无辜的警察?”他忽然问,“缪叔……你父亲,还有爆炸案里牺牲的那个年轻警员,他们和关耀祖的案子八竿子打不着。”
陈国荣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想了想又塞回去:“因为在关祖眼里,所有穿警服的人都是帮凶。就像……就像三年前,所有人都觉得是我指挥失误害死了老缪他们,没人相信我看到的线索。”他苦笑一声,“关耀祖那天在指挥现场,他比我先看到陷阱,却什么都没说。”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万斌心里。他猛地转身:“你早就知道关耀祖有问题?”
“我怀疑过。”陈国荣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拿不出证据。老缪牺牲前,说他找到了关耀祖和毒贩见面的照片……结果第二天就出事了。”
缪秀娟的手指紧紧攥着白大褂的衣角,指节泛白。万斌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忽然想起昨天在鬼屋地下室,她抱着被解救的小女孩时,眼神里那种混杂着痛苦和坚韧的光。
“所以关祖的游戏,既是在报复警察,也是在逼关耀祖现身。”万斌慢慢理清头绪,“他每杀一个警察,就等于在关耀祖心上插一刀——看,这都是你造的孽。”
“不止。”缪秀娟抬起头,眼底闪着冷光,“他在逼我们查下去。查得越深,关耀祖的罪证就越可能被挖出来。他在用最极端的方式,给母亲‘翻案’。”
急诊室的电话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凝重的空气。缪秀娟接起电话,听了两句后脸色骤变:“什么?暗网又有新直播?”
万斌和陈国荣同时凑过去。缪秀娟把电话开了免提,里面传来技术科同事急促的声音:“是关祖!他绑架了一个退休老警察,说是要在今晚八点进行‘公开审判’,还说……还说这个警察当年收了关耀祖的好处,放过了一个毒贩!”
“老警察叫什么名字?”陈国荣追问。
“李建国,前缉毒队副队长,三年前因为‘身体原因’退休。”
万斌猛地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外跑。“你去哪?”缪秀娟喊道。
“去查李建国的档案!”他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关祖要审判的不是警察,是关耀祖的过去!”
陈国荣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缪秀娟,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光亮:“这小子……有点当年老缪的意思。”
缪秀娟望着窗外,阳光刚好落在她父亲的照片上——那是她昨天从抽屉里拿出来,放进白大褂口袋里的。照片里的老刑警笑得一脸憨厚,背后是迎风飘扬的警旗。
“他比我更清楚,”她轻声说,“仇恨能摧毁人,也能让人看清真相。”
只是她没说出口的是,她多怕万斌会像关祖一样,被仇恨拖进深渊。就像她自己,这些年在解剖室里对着冰冷的尸体,何尝不是在和心里的仇恨对峙。
走廊里传来万斌跑回来的声音,他手里拿着一叠档案,额头上渗着汗:“找到了!李建国退休前负责的最后一个案子,就是当年关耀祖包庇的那个毒贩!关祖选他,就是要撕开关耀祖的遮羞布!”
他的眼神亮得惊人,后背上的伤似乎都忘了疼。缪秀娟看着他,忽然觉得,或许他们都能从这场疯狂的猎杀游戏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救赎。
只是代价,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暗网的倒计时已经开始,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像在为即将到来的审判,敲响丧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