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万斌被停职:“辅警不该管刑警的事”
警局走廊的白炽灯泛着冷硬的光,将万斌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他此刻拖在地上的脚步。刚从银行儿童区徒手卸下那枚滋滋作响的毒气瓶,指关节还残留着金属外壳的凉意,袖口被通风管的铁锈蹭出几道灰痕,可他脸上没有半分完成任务的轻松,只有一种被钝器反复捶打的疲惫。
三楼的会议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他耳朵里。是关耀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官腔,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个辅警,跑到重案现场指手画脚,甚至擅自破坏物证——通风管的内壁残留了多少痕迹?他有没有戴手套?如果因此影响后续侦查,谁来负责?”
万斌的手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他记得很清楚,撞开通风管前,他扯下衬衫下摆裹住了拳头;抱起毒气瓶时,特意用儿童区的卡通毛巾垫着——这些细节,不需要向谁解释,可此刻从关耀祖嘴里说出来,却成了“破坏物证”的罪证。
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烟味和公文纸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关耀祖坐在长桌主位,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灰烬摇摇欲坠。他抬眼看向万斌,眼皮耷拉着,眼神里没有温度:“万斌是吧?进来。”
会议室里不止关耀祖,还有几位警队高层,以及低着头、脸色难看的刑警队负责人。陈国荣也在,他站在角落,背对着门口,万斌只能看到他攥着保温杯的手在微微发抖,那里面十有八九装的不是热水。
“关副局长。”万斌站在门口,没动。他不习惯这种被审视的场合,尤其对方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敌意。
“听说你很能打?”关耀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锃亮的皮鞋上,他却像没看见,“前武警格斗教官,怎么屈尊当起辅警了?是部队待不下去,还是觉得警局的规矩比部队松?”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万斌最敏感的地方。他的呼吸骤然变粗,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当辅警,是因为我想留在这。”
“留在这?”关耀祖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留在这妨碍刑警办案?还是留在这,用你那套‘街头经验’,给我们添乱?”
“毒气瓶是我找到的。”万斌的声音压得很低,“再晚十分钟,整个银行大厅都会充满毒气。”
“那是运气。”关耀祖打断他,将烟头摁在烟灰缸里,发出刺耳的碾压声,“或者说,是‘龙骑士’故意给你留的机会。他们就是想看到我们内部混乱,想看到一个辅警越权行事,让整个警队沦为笑柄!”
万斌的视线扫过在场的人,有人避开他的目光,有人面露难色,只有陈国荣慢慢转过身,眼底带着血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三年前,你在边境任务中,因为误判导致队友重伤,对吗?”关耀祖忽然抛出这句话,像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牌,“心理评估报告显示,你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不适合参与任何高危任务。是谁批准你进入案发现场的?”
万斌的后背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凉透。那段被他死死埋在心底的往事,被关耀祖轻描淡写地揭开,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他仿佛又看到了队友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听到了对方微弱的呼吸声和自己失控的嘶吼。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辅警的职责是维护现场秩序,疏导群众,不是让你冲锋陷阵,更不是让你插手刑警队的案子。”关耀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万斌,“从现在起,你被停职了。回辅警队办手续,以后不要再出现在重案组的视线里。”
“凭什么?”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从门口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众人循声望去,缪秀娟站在那里,白大褂的袖口沾着些许暗红色的痕迹,那是尸检时不小心蹭到的血迹。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神锐利地看向关耀祖:“万斌找到毒气瓶时,全程戴了防护措施,通风管内壁的痕迹我们技术科已经取样,没有被破坏。而且,他通过劫匪留下的线索反向推理,精准锁定了毒气瓶的位置,这不是运气,是专业判断。”
关耀祖的脸色沉了下来:“缪法医,这里没你的事。”
“怎么会没我的事?”缪秀娟走进来,将文件放在桌上,正是那份关于银行劫案劫匪指纹的补充报告,“报告里写得很清楚,劫匪长期佩戴战术手套,指纹边缘有特殊纹路,这与万斌之前推测的‘团伙成员接受过专业训练’完全吻合。他的现场判断对我们缩小侦查范围有重要帮助,凭什么停职他?”
“缪秀娟!”关耀祖的声音陡然提高,“注意你的身份!法医只需要做好尸检工作,破案是刑警队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我父亲是缪建国。”缪秀娟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三年前,他在‘龙骑士’的案子中牺牲。作为法医,我有责任查明真相;作为他的女儿,我更不允许任何人因为‘越权’这两个字,阻碍追查真凶的脚步。”
她的目光扫过万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随即又转向关耀祖:“如果因为万斌是辅警就否定他的贡献,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当年那些牺牲的警察,只要职位不够高,他们的付出就可以被随意抹杀?”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关耀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盯着缪秀娟,眼神复杂,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放肆!”
“我只是陈述事实。”缪秀娟拿起桌上的报告,“这份报告我会直接提交给上级部门。至于万斌是否停职,我觉得应该由更公正的人来判断。”
说完,她转身看向万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跟我走。”
万斌愣了一下,看着缪秀娟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关耀祖和一脸愧疚的陈国荣,最终还是迈开脚步,跟着她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白炽灯的光依旧冷硬,可万斌却觉得没那么刺眼了。他看着缪秀娟的侧脸,对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谢了。”他低声说。
缪秀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就打算这么认了?”
“不然呢?”万斌苦笑了一下,“他是副局长,我只是个辅警。”
“辅警怎么了?辅警就没资格查案?就没资格保护人了?”缪秀娟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三年前你失误,不是因为你能力不够,是因为你太想保护队友!这次你找到毒气瓶,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危险,需要有人站出来挡着!”
万斌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这些话,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甚至不敢对自己承认,却被缪秀娟一语道破。
“你父亲的案子,我会继续查下去。”缪秀娟的语气缓和了些,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万斌手里,“这是银行劫案的尸检补充报告,里面有一些我发现的细节,可能对你有用。藏好,别让别人发现。”
万斌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里面的纸张却仿佛有千斤重。他看着缪秀娟转身离开的背影,白大褂在走廊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回到辅警队办公室,同事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同情。队长把他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份解除合同的通知,欲言又止:“万斌啊,不是我想这样,是上面的命令……你是个好苗子,可惜了。”
万斌没说话,在通知上签了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像是在为这段短暂的辅警生涯画上句号。
走出警局大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夜空染成一片迷离的橘色。万斌抬头看向三楼会议室的窗户,那里的灯还亮着,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他握紧了手里的信封,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边。停职?或许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他想起缪秀娟刚才的话,想起陈国荣眼底的愧疚,想起关耀祖那张阴沉的脸,更想起“龙骑士”在暗网留下的挑衅——“下一个目标,更有趣”。
有趣?那就让他们看看,一个被停职的辅警,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万斌转身走向街角,那里停着他那辆半旧的摩托车。发动引擎的瞬间,轰鸣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在城市的阴影里,闪着凛冽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