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暗网审判预告:“明天,审判‘腐败警察’”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法医中心的解剖室还亮着灯,惨白的光线透过玻璃窗,在走廊地面投下一块规则的亮斑,像片被遗忘的雪地。
缪秀娟摘下橡胶手套,动作带着近乎仪式感的精准。手套内侧凝结的水汽在她指尖化成细小的水珠,滴落在不锈钢操作台边缘,与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构成她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解剖台上的尸体已经处理完毕,是下午在旧城区小巷发现的流浪汉,初步判断为酒精中毒身亡。但她还是仔细检查了每一寸皮肤,甚至用显微镜观察了指甲缝里的残留物——职业习惯,也是父亲缪建国教她的第一课:“尸体从不说谎,只有不够细心的法医。”
抽屉最底层的铁盒又在心里硌了一下。下午整理三年前的物证存档时,她再次看到了那份被篡改过的尸检报告,父亲胸腔创口的角度数据被微妙地调整过,足以让“意外殉职”的结论显得更无懈可击。关耀祖的签名在报告末尾,笔锋凌厉,像把藏在暗处的刀。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条加密信息,发件人栏显示着一串乱码。缪秀娟的心跳漏了半拍,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两秒,才按亮解锁键。
信息内容是一段视频链接,附言只有一句话:“明天,审判开始。”
缪秀娟的呼吸骤然停滞。这个警号她有印象,属于前缉毒队的老警察张志强,三年前因“通风报信导致毒贩逃脱”被停职,据说后来开了家小卖部,彻底淡出了警队视野。
解剖室的空调似乎出了故障,冷风带着金属的腥气直往领口钻。缪秀娟攥紧手机,指节泛白,父亲临终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也是这样一个被操纵的“局”,也是这样一场以“正义”为名的猎杀。
她转身想去刑警队,脚刚迈出解剖室,就撞见了倚在走廊尽头的万斌。
他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辅警制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走廊的声控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的光线落在他脸上,让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陈队让我来拿下午那具流浪汉的毒理学报告。”他开口,声音打破了走廊的死寂,“不过看你的样子,应该有更重要的事。”
缪秀娟犹豫了一下。她其实不太习惯和万斌分享线索,这个前武警格斗教官身上有种过于旺盛的攻击性,像把没开刃的刀,总让她觉得不安。但倒计时的数字还在跳动,张志强的警服在视频里晃荡的样子,像根刺扎在她眼底。
她把手机递过去,屏幕还停留在倒计时页面。
万斌接过手机,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两人都下意识地缩回了手。他低头看着屏幕,原本松散的肩膀一点点绷紧,当看到“龙骑士”的标志时,喉结滚动了一下。
“张志强……”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头拧起,“我记得他,当年内部调查的时候,证据确凿,是他自己认的罪。”
“但‘龙骑士’要的不是认罪,是审判。”缪秀娟的声音有些发紧
万斌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走廊的阴影刚好遮住她的眼睛,只能看到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下颌线。他突然想起下午在档案室门口,看到她对着一份旧档案发呆
“你父亲的案子,也是这样?”他问,声音放轻了些。
缪秀娟没回答,只是从他手里拿回手机,转身往楼梯口走:“我去通知陈队。”
“等等。”万斌叫住她,“你觉得他们会在哪直播?”
“不知道。”她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但他们一定会留下线索,这是他们的风格,像猫捉老鼠前总要先摇几下尾巴。”
万斌走到她旁边,顺着楼梯往下看,漆黑的楼道像个深不见底的洞口。“张志强住在哪?”
“城西的老旧小区,我查过地址。”
“现在过去看看。”他抬脚就往下走,步伐果断,“就算找不到人,或许能发现点什么。”
“陈队说过,不要轻易碰‘龙骑士’的案子。”缪秀娟拉住他的胳膊,指尖用力到发白,“他们很擅长利用警察的冲动。”
万斌低头看了眼她的手,又抬眼看向她的脸,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吊儿郎当:“那等着看直播里有人死?”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三年前,你父亲的案子,是不是也有线索被忽略了?”他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种近乎尖锐的直白,“因为有人怕了,有人退缩了,所以才让‘龙骑士’觉得警察不过是群可以随意猎杀的猎物。”
缪秀娟的手松开了,指尖还残留着他制服布料的粗糙触感。她想起父亲尸检报告上被篡改的数据,想起关耀祖在会议上轻描淡写的“维稳优先”,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闷又疼。
“地址发我手机上。”万斌已经走到了楼梯拐角,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去通知陈队,我先去张志强家看看。放心,我只是看看,不动手。”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下面,脚步声很快就听不见了。缪秀娟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减少的数字,深吸了一口气。解剖室的冷风还在吹,但这一次,她好像没那么冷了。
手机再次震动,是陈国荣发来的信息,只有三个字:“别冲动。”
她回复:“陈队,‘龙骑士’要审判张志强,明天上午十点,暗网直播。”
信息发出后,过了很久都没收到回复。缪秀娟能想象出那头的景象——昏暗的房间,散落的空酒瓶,陈国荣盯着手机屏幕,眼里是化不开的悔恨和痛苦。
她转身往刑警队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走廊的声控灯在她身后依次亮起,又熄灭,像串忽明忽暗的省略号,悬在漫长的夜色里。
而此时的城西老旧小区,万斌已经站在了张志强家的单元楼下。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墙皮剥落的楼道里弥漫着油烟和霉味。三楼的窗户黑着灯,像只紧闭的眼睛。
他没有上去敲门,只是靠在单元门口的老槐树下,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冷风中很快散开,他的目光扫过小区门口的监控摄像头——果然,镜头是歪的,明显被人动过手脚。
手机屏幕亮起,是缪秀娟发来的张志强家庭住址,后面还附了句:“小心点,他们可能在等警察上钩。”
万斌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收到。”
他掐灭烟头,抬头看向三楼的黑窗,心里清楚,这场“审判”的戏台早就搭好了,而他们这些警察,既是观众,也注定要被拖进这场血腥的表演里。
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窃笑。万斌把辅警证件塞进裤兜,摸了摸腰间的警棍,慢慢往楼道里走。
他知道自己在冲动,就像三年前那次任务一样。但这一次,他不想再因为犹豫而看着什么人倒下了。哪怕代价是再次被阴影吞噬,他也得推开那扇紧闭的门。
倒计时的数字,还在不断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