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警队会议：关耀祖下令“优先维稳，暂缓追查”

市公安局十一楼的会议室里，烟雾像化不开的浓墨，在白炽灯下翻滚。长条会议桌的尽头，关耀祖指间的香烟燃到了滤嘴，烫得他猛地一哆嗦，烟灰簌簌落在熨帖的警服裤腿上。他没去拍，只是用指节叩了叩桌面，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疲惫。

“银行劫案的后续报告，我看过了。”他抬眼扫过在座的二十余名警员，目光在陈国荣空着的座位上顿了顿，又迅速移开，“两名劫匪持械抢劫，造成一名保安轻伤，涉案金额……”他低头看了眼文件，“三十七万。目前赃款未追回，劫匪在逃。”

坐在第三排的李副队长忍不住开口：“关局，这案子恐怕不只是抢劫。现场留下的解谜卡、限时释放毒气的设计，还有法医科初步反馈的指纹特征，都指向……”

“指向什么？”关耀祖打断他，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指向你脑子里那些捕风捉影的猜测？李涛，我教过你，办案要讲证据。”他将文件往桌上一拍，封面上“机密”二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技术队已经做了鉴定，所谓的‘解谜卡’就是张普通铜版纸，毒气装置不过是自制的化学反应瓶，至于指纹——”他冷笑一声，“全市有多少人戴战术手套？你能凭半个模糊的纹路锁定嫌疑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不少老警员都听出了话外音，三年前“龙骑士”案爆发时，关耀祖也是这样压下了所有关联推测，理由是“避免引起公众恐慌”。

万斌站在会议室后排的阴影里，指尖攥得发白。作为辅警，他本没资格参加这场中层会议，但早上接到陈国荣的电话，对方声音嘶哑地让他“去听听，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浑”。此刻他看着关耀祖那张被岁月磨得愈发深沉的脸，忽然想起昨天在档案室翻到的老照片——十年前的关耀祖穿着警督制服，在表彰大会上笑得坦荡，怀里还抱着个戴红领巾的少年。那少年眉眼清亮，和暗网流传的“龙骑士”头目侧影有七分相似。

“关局，”法医科的老张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说，“缪医生发现，劫匪留下的指纹边缘有特殊磨损，结合金属徽章的材质分析，不排除与三年前……”

“够了！”关耀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望向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市里正在争创文明城市，任何可能引发社会动荡的言论都要严格管控。银行劫案已经引起市民恐慌，各大媒体都在盯着我们，这个时候把‘龙骑士’扯出来，是想让全市人民都觉得我们警方无能吗？”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从今天起，所有案件独立侦查，不得擅自关联旧案。银行劫案由重案组牵头，优先稳住社会舆论，追查工作……暂时放缓，等风头过了再说。”

“暂时放缓？”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后排传来，缪秀娟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白大褂的下摆还沾着些许消毒水的味道。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关局，昨天拆弹时发现的毒气瓶阀门上，有和三年前缪建国同志牺牲现场完全一致的机械加工痕迹。这不是巧合，是挑衅，是凶手在告诉我们，他们回来了。”

关耀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缪医生，注意你的身份。法医科只需要提供尸检报告，案件侦破是刑警队的事。”

“可我父亲是被他们害死的！”缪秀娟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的尸检报告被篡改过，现场证据被刻意销毁，现在凶手再次作案，我们却要‘暂时放缓’？”她举起手里的文件，“这是我连夜做的金属成分比对，毒气瓶上的合金与‘龙骑士’徽章的成分误差不超过0.01%，这就是证据！”

关耀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厉声喝道：“缪秀娟！你因个人情绪影响工作判断，涉嫌违反纪律！从今天起，暂停你的主检法医师职务，回办公室反省！”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李副队长刚想开口求情，却被关耀祖狠狠瞪了回去。

万斌看着缪秀娟挺直的背影，她没有哭，只是将那份比对报告放在最前排的桌上，然后转身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他清晰地看到她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连带着白大褂的袖子都在微微颤抖。

“还有你。”关耀祖的目光突然落在万斌身上，像认出了什么，“你是哪个队的？辅警？谁让你来参加会议的？”

万斌挺直脊背，没有回答。他想起陈国荣在电话里说的话：“小万，有些黑暗，你看见了，就不能假装看不见。”

“出去。”关耀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你的身份，不该管的事，别碰。”

万斌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见关耀祖正在宣布散会，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稳，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各部门按我说的办，优先维稳，一切以社会安定为前提。散会。”

走廊里，缪秀娟正靠在墙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初秋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脸上，却没带来丝毫暖意。万斌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这是他早上买早饭时顺手拿的。

缪秀娟没有接，只是低声说：“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三年前，他们也是这么压下我父亲的案子的。”她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万斌，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可笑？一个拿着解剖刀，一个挥着警棍，却连真相的边都碰不到。”

万斌看着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她办公室看到的情景——抽屉最底层，那张泛黄的照片里，年轻的缪建国抱着小女孩，笑得一脸灿烂。而现在，这个女孩正站在冰冷的走廊里，用尽全力对抗着无形的墙。

“不可笑。”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以前在武警部队时，教过新兵一个道理：墙再厚，也挡不住想拆墙的人。”他指了指缪秀娟放在一旁的比对报告，“这就是拆墙的锤子，丢不了。”

缪秀娟看着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一个辅警，倒挺有勇气。”

“不是勇气。”万斌望着会议室紧闭的门，那里还残留着关耀祖不容置疑的命令，“是不甘心。不甘心看着牺牲的人白死，不甘心凶手在我们眼皮底下耀武扬威。”

就在这时，缪秀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点开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怎么了？”万斌问。

缪秀娟把手机屏幕转向他，那是一条匿名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游戏才刚刚开始，别急着退出。”

发件人未知，时间是一分钟前，正好是关耀祖宣布散会的时候。

走廊里的风从窗户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两人衣角微微晃动。万斌看着那条短信，又看了看会议室紧闭的门，忽然觉得，他们面对的或许不只是一个疯狂的犯罪团伙，还有一张笼罩在警队上空的、无形的网。

而现在，这张网已经开始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