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新线索:“龙骑士”的资金来自海外账户
凌晨三点的法医中心,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福尔马林的冷冽,在空旷的走廊里弥漫。缪秀娟摘下手套的动作顿了顿,指尖触到白大褂口袋里那张被反复折叠的照片——父亲缪建国穿着警服,胸前的二等功奖章在阳光下亮得刺眼。照片边缘已经磨出毛边,就像她心里那道总也愈合不了的伤口。
解剖台上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她抬头看向天花板,应急灯的备用线路发出细微的嗡鸣。这栋楼的电路总出问题,尤其是在深夜,仿佛连机器都在为那些冰冷的逝者叹息。她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拉回面前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银行劫案现场提取到的微量物证分析报告,那些从劫匪遗留的面罩上扫出的纤维组织,在高倍显微镜下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
“特种尼龙,添加了凯夫拉成分,”她低声念出结论,指尖在键盘上敲击,调出数据库里的军用物资目录,“常用于战术面罩,防割防刺,国内正规渠道的供应商不超过三家。”
鼠标滚轮向下滑动,供应商名单后面附着的采购记录密密麻麻,她逐一筛选着近半年的大额订单,目光突然停在一行红色标注的异常记录上——“某海外贸易公司,以‘工业防护材料’名义,采购量远超常规需求,收货地址是郊区废弃工厂。”
这个地址让她心脏猛地一缩。三年前,父亲缪建国最后一次出任务,就是去那片废弃工厂区排查走私线索,然后再也没有回来。官方报告写着“遭遇伏击,壮烈牺牲”,可她在父亲的遗物里找到一张揉烂的便签,上面只有潦草的三个字:“龙骑士”。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沉重而拖沓,像是有人穿着湿透的靴子在行走。缪秀娟下意识地摸向桌角的手术刀,金属刀柄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开。这层楼夜里通常只有她一个人,保安巡逻至少要到四点。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门上的玻璃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很高,肩膀宽阔,手里似乎拎着什么东西。她握紧手术刀,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谁?”
“是我。”门外的人回答,声音带着点沙哑,还有些不易察觉的疲惫。
缪秀娟松了口气,起身拉开门。万斌站在走廊灯下,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辅警制服的袖口沾着灰尘,手里拎着一个用塑料袋包好的保温桶。他身后的墙上,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个随时会垮掉的支架。
“陈队让我给你送点吃的。”他把保温桶递过来,目光扫过解剖台上的器械,眼神不自觉地绷紧了,“你还在忙?”
缪秀娟接过保温桶,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凉的,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她低头打开盖子,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瘦肉粥,葱花的香气冲淡了空气里的消毒水味。“他怎么自己不来?”
“在办公室翻旧档案,说找到点有意思的东西。”万斌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银行劫案那天,现场附近的ATM机监控截图,技术科放大了十次,能看到劫匪开的那辆黑色SUV的车牌号,被涂改过,但边缘有残留。”
他的手指点在纸上某个模糊的角落:“我让车管所的朋友查了,原始车牌号属于一家已经注销的海外投资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法人代表是个假名,但资金流向很有意思——每个月固定给三个国内账户打钱,金额不大,刚好够维持生活。”
缪秀娟舀粥的勺子顿住了:“三个账户?”
“嗯,户主信息都是假的,但开户银行都在咱们市,而且巧合的是,开户时间都在三年前,差不多是你父亲……”万斌的声音低了下去,没再说下去。他看到缪秀娟握着勺子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力掐着什么。
她放下保温桶,转身走到电脑前,调出刚才的海外贸易公司资料:“你看这个。”
万斌凑过去,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那片平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瞳孔,此刻像结了层冰。“这家公司的注册代理人,和你说的那家海外投资公司是同一个人。”缪秀娟的声音很稳,但万斌能听到她刻意压抑的喘息,“而且,他们的离岸账户流水里,有一笔大额转账,时间就在警署爆炸案发生前三天。”
走廊的应急灯又闪了一下,这次的嗡鸣声格外刺耳。万斌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像是在打什么暗号。“三年前,老缪警官牺牲那天,是不是也有一笔类似的转账?”
缪秀娟没有回答,只是点开了另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夹需要双重验证,她输入密码时,万斌看到她输入的是一串日期——那是缪建国的忌日。里面是她偷偷备份的父亲当年的案件卷宗,其中一页的附页上,贴着一张银行转账回执的复印件,金额不大,但汇款方的名字被墨水涂掉了,只剩下模糊的“海外”字样。
“当时我问过经手的警员,他说这是普通的抚恤金转账,让我别多想。”她的指尖划过那片模糊的墨迹,“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万斌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照片是他白天在网吧蹲守时,一个玩暗网的小孩偷偷发给她的,说是在“龙骑士”的隐秘论坛里看到的。照片上是一枚金属徽章的设计图,和缪秀娟从爆炸案死者身上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样,徽章下方刻着一行小字:“审判日,自海外始”。
“‘龙骑士’的资金链在海外,”万斌把手机递过去,屏幕的光映在两人之间,“他们的人可能也不止本地这几个。关祖只是在台前唱戏,后面还有人给他搭台子。”
缪秀娟看着那张设计图,突然想起父亲便签上的“龙骑士”三个字,笔画用力得几乎要划破纸背。她仿佛能看到父亲最后那个夜晚,在灯下反复摩挲这枚徽章的样子,眉头紧锁,嘴里念叨着“不能让他们得逞”。
“陈队找到的旧档案里,有一份三年前的线人报告。”万斌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说有个海外犯罪团伙想在本市建立据点,用‘猎杀游戏’的名义挑衅警方,测试咱们的反应速度。当时关耀祖副局长压下了这份报告,说只是小打小闹,没必要兴师动众。”
“关耀祖……”缪秀娟念出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发紧。父亲生前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位副局长,总说他“眼睛里只有官帽子,没有百姓”。她想起那份被篡改的尸检报告,签名处的笔迹虽然模仿得像,但她从小看父亲写字,知道他习惯在最后一笔时微微上扬,而报告上的那个签名,收尾是平的,像把钝刀。
保温桶里的粥渐渐凉了,葱花沉在碗底,像团化不开的阴影。万斌看着缪秀娟的侧脸,灯光在她眼下投出淡淡的青黑,这几天她几乎没合过眼。他突然想起自己退役那天,队长拍着他的肩膀说“保护别人之前,先学会放过自己”,当时他只觉得是句废话,现在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背负着千斤重担,却还在硬撑的女孩,突然懂了那句话的意思。
“明天我去查那家海外贸易公司的国内代理,”他把手机收起来,声音放轻了些,“你早点休息,剩下的分析报告,我让技术科的人帮忙弄。”
缪秀娟摇摇头,重新戴上手套,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指令,屏幕上弹出三个国内账户的消费记录:“这三个账户的持有人,最近都在购买去港口的船票,时间是下周。”
万斌的眼神锐利起来:“港口?他们想跑?”
“或者,是要迎接什么人。”缪秀娟调出港口的地图,指尖点在一个标着红色三角的位置,“这里是集装箱码头的三号区域,最近有一批从开曼群岛来的货柜,申报的是‘电子零件’,但报关时间和账户持有人的船票时间重合。”
她抬头看向万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像是有团火在里面烧:“‘龙骑士’的游戏,可能不止是猎杀警察那么简单。他们在等一个东西,或者一个人。”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日历纸哗哗作响,停在印着“十三”的那一页。三年前的那天,也是个十三号,父亲出门前笑着对她说“等我回来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然后就成了永别。
万斌看着窗外的夜空,城市的霓虹灯把云层染成一片浑浊的橘色,像块没洗干净的血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旧照片,那是他和受伤队友的合影,照片上的队友笑得露出两颗虎牙,现在却只能坐在轮椅上,连话都说不清楚。
“不管他们在等什么,”他的声音很沉,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次,我们不会再让他们得逞。”
缪秀娟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海外账户的流水单打印出来,仔细折好放进证物袋。袋口密封的瞬间,她仿佛听到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是小时候教她写名字时的语气,温和却有力:“秀娟,记住,证据不会说谎,正义也不会。”
保温桶里的粥彻底凉了,但缪秀娟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回暖,像初春融化的冰棱,滴落在坚硬的土地上,砸出一个个微小却执着的印记。她看向万斌的背影,他正站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到“查船票”“盯紧港口”之类的字眼,肩膀挺得笔直,像棵在风里不肯弯腰的树。
也许,他们真的能抓住那只藏在暗处的“龙骑士”。她想。哪怕前路还有更多的陷阱和阴影,至少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树枝在玻璃上划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叩门,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但缪秀娟只是握紧了手里的证物袋,转身走向解剖台,那里还有未完成的尸检报告,还有更多等待被破译的死亡密码。
这场和“龙骑士”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