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游乐园闭园：空荡的旋转木马在转

傍晚六点，秋阳把“梦幻乐园”的招牌染成橘红色。往常这个时段该是家长带着孩子涌进门的高峰，今天却只有铁闸门缓缓合上的吱呀声，像老人在叹息。

万斌蹲在门卫室后墙，看着穿制服的保安把“设备检修，暂停营业”的牌子挂上去。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后那副磨得发亮的手铐——这是他从辅警休息室偷偷带出来的，早上被关耀祖以“越权调查”为由停职时，连警棍都被收走了。

“还在等？”缪秀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消毒水的凉意。她换了身便装，卡其色风衣下摆扫过台阶，手里攥着个牛皮笔记本，封面上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碘伏。

万斌回头时，正看见她把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这动作让他想起三天前在法医室，她俯身检查爆炸案死者时，也是这样专注地抿着唇，只是那时白大褂袖口露出的手腕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

“陈国荣说，‘龙骑士’从不失约。”他朝游乐园深处抬了抬下巴，“暗网预告是今晚八点，他们要在这里‘开新局’。”

缪秀娟翻开笔记本，最新一页画着游乐园的简易地图，过山车轨道被红笔圈了三道。“阿乐的资料显示，他大学时拿过机械设计奖，尤其擅长改造轨道类设备。”她指尖点过地图上的摩天轮，“这里是视野最好的地方，适合观察。”

“或者设陷阱。”万斌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额角那道在武警部队留下的疤。“三年前缪叔……你父亲的案子，现场也有过山车。”

空气突然静了。缪秀娟的笔顿在纸上，墨水晕开一小团黑渍。她没抬头，只是轻声说：“我查过卷宗，当时他是为了追一个戴骑士面具的嫌犯，被过山车的紧急制动装置绊倒，摔进了轨道下方的维修通道。”

万斌喉结动了动。他其实想说，昨天翻旧档案时，看到了缪建国的照片——穿着警服，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和眼前这个总是紧绷着脸的女法医，眼睛长得一模一样。

铁闸门合到最后一寸时，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缪秀娟合上笔记本：“保安已经撤了，我们从员工通道进去。”

员工通道藏在旋转木马后面，铁门虚掩着，门把手上缠着圈银色胶带。万斌推开门时顿了顿——这胶带和爆炸案现场围观者手腕上的一样，是“龙骑士”给的“入场券”。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缪秀娟的声音有点发紧。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个小巧的紫外线灯，照向地面。水泥地上隐约有荧光粉画出的箭头，指向过山车方向。

旋转木马不知被谁启动了，音乐盒里的《致爱丽丝》断断续续飘过来。彩灯在空荡荡的木马上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万斌突然拽住缪秀娟的胳膊，把她往柱子后带。

“怎么了？”她的呼吸有点乱。

“看第三匹白马。”万斌的声音压得很低。

旋转木马转到第三圈时，那匹白色木马的马鞍上，分明坐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扎着双马尾，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缪秀娟的紫外线灯“啪”地掉在地上。她认出那身衣服——昨天下午，刑警队李警官的女儿在幼儿园门口被人接走，监控拍到的就是这件粉色连衣裙。

“人质。”万斌捡起紫外线灯，灯柱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他们把李队的女儿放在这了。”

《致爱丽丝》的旋律突然卡住，像是被什么东西绞住了。旋转木马慢慢停下，小女孩依旧坐在马背上，头歪向一边，像是睡着了。

“别动！”万斌按住想冲过去的缪秀娟，“旋转木马的底座有金属反光，可能是炸弹。”他从连帽衫口袋里摸出个放大镜——这是他蹲网吧找线索时，用来研究暗网代码的——对着底座照了照，“是压力传感器，有人坐上去就启动，离开就引爆。”

缪秀娟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想起父亲尸检报告里的描述：“死者胸腔有金属碎片残留，疑似压力炸弹所致。”

就在这时，游乐园的广播突然响了，电流声滋滋啦啦过后，传来个年轻男人的笑声，带着点刻意的慵懒：“晚上好啊，万斌警官，还有缪法医。”

是关祖的声音。

“别紧张，小朋友睡得很沉。”广播里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玩具，“她身上的炸弹，和三年前缪警官身上的一样哦。想拆弹？得先找到钥匙。”

万斌的指关节捏得发白。他听见缪秀娟的牙齿在打颤，不是怕，是恨。

“钥匙在哪呢？”关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提示是——‘会飞的椅子，藏在最高的地方’。给你们两个小时，八点整，摩天轮会准时停在最高点。到时候找不到钥匙……”

广播突然切断，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

旋转木马旁的路灯“啪”地亮了，惨白的光打在粉色连衣裙上。小女孩的辫子被风吹得晃了晃，露出脖子上挂着的个银色小牌子。

万斌用放大镜看过去，牌子上刻着行字：“第一关，和时间赛跑吧。”

他转身看向摩天轮。那座几十米高的钢铁架子在暮色里像个沉默的巨人，座舱缓缓转动着，其中一个座舱的窗户里，似乎有微弱的光在闪。

“‘会飞的椅子’指的是摩天轮座舱。”缪秀娟的声音稳了些，她从笔记本里抽出张游乐园设施参数表，“摩天轮最高点距离地面68米，有三个座舱是封闭的，其中一个编号是‘7’——阿乐的幸运数字。”

万斌看了眼手表，六点十五分。“我去摩天轮，你留在这观察炸弹结构，联系陈国荣带拆弹组过来。”

“不行。”缪秀娟抓住他的胳膊，风衣袖口蹭过他的手腕，“关祖知道你身手好，摩天轮那边肯定有陷阱，是阿乐在等着。”她抬头时，睫毛上沾了点灰尘，“我跟你一起去，我的眼睛比你尖。”

万斌想起她能从指纹边缘看出战术手套的纹路，没再反驳。他从墙角捡起根断裂的铁管，掂量了一下：“走。”

两人往摩天轮跑时，旋转木马又自己启动了。《致爱丽丝》的旋律再次响起，这次却像是在哭。万斌回头看了一眼，那匹白马载着小小的粉色身影，一圈圈转着，像个永远醒不来的梦。

摩天轮下的控制室亮着灯，门没锁。万斌推开门时，一股刺鼻的火药味涌了出来。控制台上放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小女孩的实时画面——她还在睡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看屏幕下方。”缪秀娟指着屏幕角落的小字，“‘钥匙在7号舱，但是……别碰红色按钮哦’。”

7号座舱正缓缓升到最高点，舱门是打开的，里面隐约有个银色的东西在反光。万斌走向登舱平台：“我上去拿，你在这里盯着屏幕，有情况立刻喊我。”

“等等。”缪秀娟拉住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快速画了个草图，“这是摩天轮的齿轮结构，阿乐肯定动过手脚，你注意舱门旁边的红色拉杆，可能是陷阱。”她把笔塞到他手里，“拿着，必要时能当武器。”

万斌握紧那支冰凉的金属笔，笔帽上还沾着她的指纹。他没说话，转身踏上登舱平台。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7号座舱的入口时，缪秀娟的目光落在控制台上的另一台设备上——那是个改装过的对讲机，屏幕上跳动着一行代码，和她父亲日记本最后一页写的符号，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猎杀游戏，不再只是为了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