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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新警察故事之淬火利刃

共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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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她的道歉:“之前对你太凶了”

法医科的消毒水气味总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尤其在傍晚时分,阳光斜斜切过解剖台,将那些泛着金属光泽的器械照得像一排沉默的证人。缪秀娟摘下橡胶手套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洗手池上方的镜子里——镜中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白大褂第二颗纽扣松了线头,这是连轴转了三十六个小时的证明。

走廊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存在感。缪秀娟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这座警局里,只有万斌走路时会让皮鞋跟在水磨石地面上擦出那样懒洋洋的声响,像是对周遭的规矩都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挑衅。

“陈队让我来拿补充报告。”万斌的声音在门口停下,他没进来,只是靠着门框,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几乎要触碰到解剖台的边缘。缪秀娟注意到他右手缠着纱布,是昨天在儿童区撞开通风管时被金属边角划的,纱布边缘还洇着点暗红。

她低下头继续洗手,水流冲击着指尖的动作有些用力,仿佛要洗去的不只是消毒水,还有什么更沉的东西。“在桌上,自己拿。”

万斌的脚步声挪到桌边,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你改了三处痕迹分析?”他忽然问,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关于炸弹碎片的金属疲劳度,你之前判断是工业级,现在改成军用标准了。”

“昨天在物证库找到了三年前的存档样本。”缪秀娟关掉水龙头,转身时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万斌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探究,这让她莫名想起父亲书房里那盏老式台灯,总在深夜亮着,照得人无所遁形。“缪建国的案发现场,也发现过同样的合金成分。”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归巢的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万斌放下报告,手指在封面的“绝密”印章上轻轻敲了敲,“所以你早就知道,‘龙骑士’和你父亲的死有关。”不是疑问,是陈述。

缪秀娟忽然觉得很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让她靠在了冰冷的洗手台上。“我进法医科的第一天,就把所有标着‘殉职’的档案翻了一遍。”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们说我父亲是在抓捕毒贩时意外坠楼,但他的指甲缝里有化纤纤维,不是当时毒贩穿的棉布衣服。”

万斌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创可贴,撕开包装递过去。缪秀娟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洗手太用力,指尖被蹭掉了一小块皮,正渗着血珠。她迟疑了一下,接过来贴上,白色的创可贴在苍白的手指上显得格外刺眼。

“那天在会议室,”缪秀娟忽然开口,视线落在解剖台角落里父亲的旧警徽上——那是她偷偷从证物室拿出来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我不该说你不懂失去。”

万斌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陈队跟我说了你的事。”她抬眼看向他,目光坦诚得让万斌有些不自在,“三年前在边境,你为了掩护队友,徒手拆过手雷。”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万斌一直紧绷的伪装。他猛地别过脸,看向窗外,夕阳正沉到高楼后面,把天空染成一片烧得发红的橘色。“那不一样。”他声音有些哑,“我搞砸了,队友现在还在轮椅上。”

“所以你才当辅警?”缪秀娟追问,“因为觉得自己没资格再穿警服?”

万斌的肩膀僵了一下,没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队友醒来时说的第一句话是“斌子,不怪你”,可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窒息。

“我父亲总说,警察的手不是用来握枪的,是用来拉人的。”缪秀娟拿起那份补充报告,走到他面前递过去,“他牺牲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我的,说抓到了大鱼,让我早点睡。”她的指尖在报告上“龙骑士”徽章的拓印图案上顿了顿,“我花了三年时间,才从尸检报告里看出篡改的痕迹,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你眼睁睁看着凶手在你面前擦掉指纹,却什么也做不了。”

万斌接过报告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他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忽然想起昨天在儿童区,她蹲在地上研究毒气瓶的阀门,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却遮不住紧抿的嘴角。

“我跟踪过那个通风管的安装工人。”万斌忽然说,“他说上周有个戴黑色口罩的人问过管道布局,左手手腕有块烫伤疤。”

缪秀娟愣住了,这是她没掌握的线索。

“阿乐,工程系毕业,大三时在实验室被酒精灯烧伤过手腕。”万斌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画着潦草的速写,是他凭着工人描述画的疤痕形状,“你之前说炸弹的引爆装置有建筑力学设计,符合他的特征。”

缪秀娟看着那张速写,忽然笑了,是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像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的暖意。“你明明很在意这些事,为什么总装得吊儿郎当?”

“装习惯了。”万斌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然,“总比让人看到你手抖好。”他指的是拆弹时的本能反应,刚才在儿童区,他摸到毒气瓶的瞬间,手指确实抖了一下。

走廊里的灯亮了,惨白的光线涌进法医科,把两人的影子压得很短。缪秀娟忽然想起父亲的话:“搭档就像手术刀和止血钳,少了谁都不行。”她看着万斌手背上的纱布,又看了看自己指尖的创可贴,轻声说:“明天一起去游乐园看看吧,陈队说那里可能有下一个线索。”

万斌挑眉,“你不怕我又冲动?”

“怕。”缪秀娟点头,眼神却很坚定,“但比起冲动,我更怕错过真相。”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谢谢你昨天在儿童区挡在我前面。”

万斌愣了愣,才想起昨天毒气瓶泄漏时,他下意识把她往身后拉了一把。“应该的。”他含糊地应着,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对了,你怕黑吗?游乐园晚上闭园后,可能没灯。”

缪秀娟看着他的背影,夕阳的余晖正从他肩头溜走,把那句“有点怕”堵在了喉咙里,换成了更硬气的回答:“我解剖过比黑夜更可怕的东西。”

万斌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缪秀娟走到窗边,看着他走出警局大门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防线。她拿起父亲的旧警徽,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桌上的补充报告摊开着,“龙骑士”的徽章拓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但这一次,缪秀娟觉得那图案不再是无解的谜题,而是等待被拆开的拼图——而她,终于找到了可以一起拼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