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陈国荣偷偷提供:三年前的行动录像
万斌捏着那枚从缪秀娟那里得来的金属徽章,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盘旋的龙形纹路。徽章边缘还残留着一丝尸检室特有的福尔马林气味,混杂着他指尖的汗味,在夏末的晚风里凝成一种说不出的涩味。
他蹲在警局后巷的阴影里,手机屏幕亮着暗网论坛的界面——那些用加密算法层层包裹的帖子里,“龙骑士”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眼睛发疼。三天前警署爆炸案的余烟仿佛还在鼻尖萦绕,那个年轻警员被炸得粉碎的模样,总在他闭眼时炸开成一团模糊的血色。
“叮——”
短信提示音突然响起,万斌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号码发来的地址,附言只有两个字:“速来。”
他犹豫了三秒。辅警制服的袖口还沾着下午蹲守网吧时蹭到的灰尘,口袋里的折叠刀硌着大腿,那是他离开部队时唯一带走的东西。三年前在边境丛林里,就是这把刀没能割断缠绕队友的铁丝网,眼睁睁看着对方被流弹击中的画面,至今仍会在午夜变成扼住他喉咙的锁链。
“别碰‘龙骑士’。”陈国荣那天醉醺醺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但万斌摸了摸后腰——那里藏着缪秀娟塞给他的尸检补充报告,纸页边缘被她的指甲掐出了几道深深的折痕。报告里提到,爆炸案死者体内残留的金属碎片,与三年前缪建国殉职案现场发现的完全一致。
摩托车引擎在寂静的巷口发出低吼,万斌拧动油门时,后视镜里映出警局大楼亮着的几盏灯。法医科的窗口还透着白光,他知道缪秀娟大概还在对着父亲的旧照片发呆,就像他总在夜里对着队友的军功章抽烟一样。
地址指向城郊一栋废弃的录像厅。褪色的招牌上,“辉煌影院”四个字被雨水泡得发胀,玻璃门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万斌推开门时,铁锈摩擦的吱呀声惊飞了屋顶的麻雀,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点猩红的火光。
“来了。”陈国荣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更沙哑,他坐在第一排的破沙发上,脚边堆着三个空酒瓶。投影仪的镜头蒙着厚厚的灰,却依然在对面的白墙上投出一片方形的光晕。
万斌反手带上门,嗅到空气里除了酒气,还有淡淡的硝烟味。“陈队,你找我来……”
“坐。”陈国荣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手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合上,“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白墙上的光斑突然亮起,一段模糊的监控画面跳了出来。画面里是雨夜的仓库,穿着雨衣的警察正举着枪推进,战术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急促地晃动。万斌的呼吸猛地一滞——这是三年前缪建国牺牲的案发现场。
“三年前,我们就是在这里开的行动部署会。”陈国荣拿起一个满是划痕的遥控器,按下播放键,“当时收到线报,‘龙骑士’要在这里交易一批走私军火,老缪主动请缨带队突查。”
画面里出现了缪建国的身影,他比缪秀娟照片里的模样要瘦一些,鬓角已有了白发,正低头给队员分发战术对讲机。万斌注意到他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手表,表盘在手电光下闪了一下——和缪秀娟抽屉里那张照片里的表一模一样。
“行动很顺利,直到进入仓库深处。”陈国荣的声音开始发颤,他灌了一大口酒,“我们中了埋伏,仓库的灯突然全灭,然后……”
画面剧烈地晃动起来,尖叫声、枪声、爆炸声混在一起。镜头捕捉到一个模糊的黑影从横梁上跃下,手里的短刀划破了一名警员的喉咙,鲜血溅在镜头上,瞬间染红了整个画面。万斌的手指下意识地摸向折叠刀的刀柄,指腹冰凉——那个黑影的格斗姿势,和警署爆炸案现场那个起哄者的动作轨迹惊人地相似。
“老缪为了掩护我,把我推出了爆炸范围。”陈国荣的声音带着哭腔,监控画面里,缪建国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镜头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随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画面彻底陷入黑暗。
万斌盯着那片漆黑的屏幕,突然想起缪秀娟说过,父亲的尸检报告里,致命伤是背部的贯穿伤,而非爆炸冲击波。“报告里说,他是被预制破片击中……”
“那是假的。”陈国荣猛地将酒瓶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溅到万斌脚边,“真正的致命伤是这里——”他指着自己的后心,“一把军用匕首,从第三根肋骨缝隙插进去的。就像……就像被精准计算过一样。”
万斌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想起自己在部队时学过的人体解剖课,那个位置恰好是心脏主动脉的所在,一刀毙命,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投影仪突然切换了画面,出现了指挥中心的监控。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屏幕前,手指在地图上快速滑动,正是现任副局长关耀祖。“当时关耀祖是行动总指挥,他在爆炸发生后十分钟就离开了指挥中心,说是去向上级汇报。”陈国荣的声音冷得像冰,“但我后来查过,那天晚上的汇报记录是伪造的。”
画面里的关耀祖接了个电话,脸色有些难看,匆匆走出了指挥室。万斌放大画面,注意到他口袋里露出半截的手机壳——上面有个模糊的龙形图案,和那枚金属徽章几乎一样。
“这盘录像,是老缪偷偷放在我这里的。”陈国荣从怀里掏出一个磨损严重的U盘,“他牺牲前一天,说总觉得关耀祖不对劲,让我留个心眼。我……我当时以为他是老糊涂了。”
仓库的破窗突然吹进一阵风,把白墙上的光斑吹得摇曳不定。万斌看着画面里缪建国最后回头的瞬间,突然意识到他嘴唇的动作——那不是在说话,而是在比划一个数字:七。
“七什么?”万斌追问,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第七个队员?第七条通道?还是……”
“是仓库的七号货架。”陈国荣苦笑一声,“我们后来搜了无数次,那里除了一堆废弃的纸箱,什么都没有。直到上个月,我在这里找到这盘录像,才明白老缪的意思。”他指了指投影仪旁边的一个纸箱,“我按他的暗示,在七号货架的夹层里找到了这个。”
纸箱里露出半截黑色的战术手套,手套指尖有磨损的痕迹,边缘绣着极小的龙纹。万斌拿起手套戴上,大小竟然和自己的手完全吻合。当他握拳时,手套掌心的纹路恰好与银行劫案现场留下的指纹边缘吻合。
“‘龙骑士’里有我们的人。”陈国荣的声音带着绝望,“或者说,有熟悉我们战术的人。”
投影仪的光线突然熄灭,仓库陷入一片黑暗。万斌猛地转身,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正对着他们。雨水从门缝里渗进来,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出对方嘴角一抹诡异的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一个年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随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万斌追出去时,只看到巷口一辆黑色跑车的尾灯消失在雨幕里,车身上反光的龙形贴纸在闪电中闪了一下。他低头看向掌心的战术手套,突然想起缪秀娟说过,父亲的尸检报告有篡改痕迹,而签字的法医,半年前突然辞职,移民国外了。
“这录像,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陈国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尤其是关耀祖。万斌,我知道你心里有坎,但老缪的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万斌握紧手套,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雨丝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三年前队友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和缪建国最后回头的眼神重叠在一起,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陈队,”他转身时,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七号货架的纸箱,能再给我看看吗?”
仓库深处,投影仪的散热风扇还在嗡嗡作响,白墙上残留的光影如同未散的幽灵。万斌不知道,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缪秀娟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父亲尸检报告的电子存档发呆——在被篡改的伤口描述下方,她用特殊软件恢复出一行被删除的小字:“凶器疑似军用匕首,刃宽3.2厘米。”
而她的手机里,刚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张照片:三年前行动指挥中心的合影,关耀祖站在最中间,笑容灿烂,而他身后的书架上,放着一个和那枚金属徽章一模一样的摆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