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 万斌:“这不是抢劫,是挑衅”
银行大厅的大理石地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几名穿着防弹衣的警员正用粉笔勾勒着散落的弹壳位置。万斌蹲在被撬开的金库前,指尖轻轻拂过密码锁边缘的刮痕,那痕迹呈不规则的锯齿状,不像是专业工具留下的,倒像是用钝器反复磨蹭出来的。
“万哥,法医来了。”年轻警员小李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手里的笔录本上只记了寥寥几行字——上午九点十七分,三名蒙面劫匪持改装手枪闯入恒通银行总行,撬开金库后仅拿走三捆未拆封的百元钞,临走前在柜台玻璃上贴了张印着红龙徽章的卡片。
万斌没回头,目光落在金库内侧的墙壁上。那里有个用红色喷漆画的符号,像是骑士头盔的侧影,头盔顶端的尖刺歪歪扭扭地指向天花板。这个符号他太熟悉了,三年前在缪建国牺牲的案发现场照片里见过,只是当时的符号旁边还溅着暗红的血渍。
“拿走的钱太少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突兀,“恒通总行的金库储备至少是这个数的五十倍,他们有钥匙有时间,却只搬了三捆。”
缪秀娟的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的警戒线,她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捏起那枚红龙徽章卡片,卡片边缘有细微的金属包边,在顶灯照射下泛着冷光。“卡片材质是航空铝,表面做过阳极氧化处理,普通人根本买不到这种工艺的材料。”她低头看着卡片上的字迹,“‘找到藏起来的礼物,否则游戏提前结束’——这不是威胁,是规则说明。”
万斌站起身,视线扫过银行的穹顶吊灯。那些水晶灯的线路盒都暴露在外,其中一个盒子的盖子明显有被撬动过的痕迹。“他们在监控死角装了针孔摄像头。”他朝着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从进门到离开,每一步都在被记录,就像……”
“就像在拍电影。”缪秀娟接话时,指尖已经抚过卡片背面的微缩纹路,那是一串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乱码,“劫匪知道我们会查监控,所以故意留下这个。他们要的不是钱,是让我们按照他们的剧本走。”
银行经理抱着账本瑟瑟发抖地凑过来:“警官,损失的钱我们已经上报了,能不能……能不能先让我们恢复营业?外面的记者快把玻璃门挤破了。”
万斌瞥了眼经理胸前的工牌,名字牌旁边别着枚金色的徽章,是银行的十周年纪念章。“恢复营业?”他扯了扯嘴角,露出点嘲讽的笑意,“等拆弹专家检查完所有通风管道再说吧,你觉得‘龙骑士’会这么好心,只留下一张卡片?”
这话像块冰投入滚油,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几个柜员脸色煞白地互相搀扶,有人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却被警员拦住——现场禁止对外通讯。
缪秀娟忽然走到万斌身边,压低声音:“卡片边缘有微量的氯仿残留,他们可能携带了麻醉剂。还有,这串乱码的第三个字符,和三年前缪队案发现场的弹壳编号一致。”
万斌的瞳孔猛地收缩。三年前那个雨夜,他还在武警部队做格斗教官,电视新闻里循环播放着刑警队遇袭的画面,五名警员牺牲,现场只找到一枚变形的弹壳,编号末尾是个扭曲的“7”。而此刻卡片上的乱码里,恰好有个同样扭曲的“7”。
“他们在复刻旧案。”他的指关节捏得发白,“不,是在升级。三年前他们用子弹,现在用炸弹和毒气。”
“毒气?”缪秀娟皱眉,“你怎么知道有……”
“你看那个通风口。”万斌指向大厅角落的金属格栅,格栅上有圈淡淡的水渍,“劫匪进来时带了喷雾罐,监控里应该拍到了。如果只是催泪瓦斯,没必要做得这么隐蔽。”他忽然转身走向银行的儿童游乐区,那里有座塑料城堡,城堡顶端的旋转风车还在慢悠悠地转着。
小李赶紧跟上去:“万哥,那边已经检查过了,没发现异常。”
“异常不在明面上。”万斌蹲在城堡入口,视线扫过塑料滑梯的接缝处。那里有片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蹭过。他伸手敲了敲滑梯的侧面,发出空洞的回响。“这里面是空的,足够藏个中型毒气瓶。”
缪秀娟立刻拿出对讲机:“通知拆弹组,儿童游乐区的塑料滑梯需要重点排查,可能有化学危险品。”
对讲机那头传来嘈杂的回应,夹杂着陈国荣含混不清的吼声,似乎在跟谁争吵。万斌站起身时,瞥见缪秀娟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她的白大褂袖口沾了点灰尘,那是刚才检查金库时蹭到的。
“怕了?”他问,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她没看他,目光盯着那枚红龙卡片:“我父亲牺牲时,现场也有个类似的符号。当时的法医说那是凶手的恶作剧,现在看来……”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叹息,“他们是在标记猎物。”
银行外忽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不是来自他们的警车,而是救护车的声音。万斌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街角停着辆白色救护车,医护人员正抬着担架往车上跑,担架上盖着白布,隐约能看到深色的血迹。
“又有人出事了?”小李的声音发颤。
万斌的指节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目光锐利如刀:“不是出事,是‘龙骑士’的游戏开始了。他们在告诉我们,每分每秒都有人可能死,而我们必须按他们的规则玩下去。”
他转身看向缪秀娟,她正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红龙卡片放进证物袋,阳光透过她的发梢,在白大褂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这不是抢劫。”他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对她宣告,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这是场针对我们所有人的挑衅,一场用生命做赌注的挑衅。”
缪秀娟封好证物袋的瞬间,银行的广播系统突然发出刺啦的杂音,随后响起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男声,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游戏时间,两小时。找到礼物,或者……一起晚安。”
杂音戛然而止,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儿童游乐区的风车还在不知疲倦地转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在为这场即将开始的猎杀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