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万斌追踪：围观人群里的“异常者”
警署门前的警戒线像一条躁动的蛇，被不断涌来的人群挤得摇摇欲坠。蓝红色的警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味缠绕在一起，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万斌蹲在街角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辅警制服袖口磨破的边缘，目光却像鹰隼般锁定着警戒线内的每一个人。
爆炸发生已经过去三个小时，陈国荣带着刑警队的人把现场翻了个底朝天，最终只在废墟里捡回半枚变形的金属徽章——缪秀娟说那是“龙骑士”的标记。而那个在直播里用变声器发出狂笑的家伙，早已像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在这座城市的血管里。
“都让让！警戒线外等候！”年轻警员的吼声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制服第二颗纽扣崩掉了，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白色T恤。万斌认得他，是上个月刚从警校毕业的小林，今天本该是他轮休的日子，却被临时叫来看守外围。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不是因为警员的呵斥，而是有人举着手机高喊：“快看暗网！‘龙骑士’又发新视频了！”
万斌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站起身，膝盖因为蹲得太久发出一声闷响。周围的人大多被手机屏幕吸引，踮着脚伸长脖子，脸上混杂着恐惧与兴奋，像一群围观斗兽的看客。只有三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第一个是穿灰色连帽衫的男人，站在人群最外围的香樟树下，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关注警戒线内的动静，只是反复摩挲着右手手腕，那里隐约露出一截黑色手环。当警犬经过时，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这个动作幅度极小，却逃不过万斌的眼睛——那是受过训练的人在规避警犬嗅觉探查时的本能反应。
第二个异常者是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妆容精致得与现场的混乱格格不入。她举着手机假装拍摄，镜头却总是有意无意地扫向警署后门的消防通道。最奇怪的是她的鞋子，七厘米的细高跟陷在刚下过雨的泥地里，她却丝毫不在意，反而每隔三十秒就看一次手表，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第三个是个戴眼镜的少年，背着双肩包，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喧哗，只是安静地站在街对面的公交站牌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当一辆警车鸣着笛从他面前驶过时，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
万斌摸了摸腰间的对讲机，这才想起自己只是个辅警，既没有调阅监控的权限，也无权单独盘问嫌疑人。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三年前在边境那次任务的画面突然窜进脑海——队友小王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他误判位置而没能及时拦截的匕首，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在问“为什么”。
“别冲动。”他低声对自己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开始沿着人群边缘慢慢移动，像一只谨慎的猎豹，既不引起目标的注意，又能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目标。
穿连帽衫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身朝旁边的小巷走去。万斌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跟了上去。小巷狭窄而阴暗，堆满了废弃的纸箱，空气中弥漫着垃圾桶散发的酸臭味。
“站住。”万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男人猛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帽檐依旧压得很低，但万斌能感觉到他在打量自己。“有事？”男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刻意变过声。
“你的手环不错。”万斌指了指男人的手腕，“军用级别的防追踪定位器，市面上可不常见。”他曾在武警部队见过同款装备，只有执行特殊任务的人才会配备。
男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说着就要往巷子深处走。
万斌没有再说话，只是迅速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扣向男人的肩膀。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散打擒拿的巧劲——如果对方反抗，他能在零点一秒内锁住对方的关节；如果对方顺从，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搭肩动作。
就在两人的身体即将接触的瞬间，男人突然矮身，左手如闪电般袭向万斌的肋下。这一拳又快又狠，显然是受过专业格斗训练。万斌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右手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腕，左手顶住他的肘关节。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男人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说，你是谁？”万斌的声音冷得像冰。
男人咬着牙，额头上渗出冷汗，却硬是不肯说话。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名巡逻警察举着警棍跑了进来。“干什么呢！放开他！”
万斌皱了皱眉，刚想解释，那男人突然用膝盖狠狠顶向他的裆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万斌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男人趁机挣脱，像兔子一样窜进巷子深处，几个拐弯就不见了踪影。
“你没事吧？”一名警察扶住差点摔倒的万斌，另一名则追进了巷子，嘴里喊着“站住！警察！”
万斌捂着小腹，疼得说不出话。他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心里清楚对方已经跑远了。他刚才摸到男人手腕的那一刻，感觉到手环内侧有一个凸起的印记，形状很像……一枚徽章。
“同志，你是哪个部门的？”扶着他的警察问道。
万斌指了指自己的制服：“辅警，治安队的。”
“辅警？”警察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视，“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那家伙一看就不好惹，你一个辅警逞什么能？”
万斌没有辩解。他知道，在很多正式警员眼里，辅警不过是穿着制服的临时工，既没能力也没资格参与大案要案。他慢慢站直身体，忍着疼痛走出小巷。
回到警署门前，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和戴眼镜的少年都已经不见了。警戒线内，陈国荣正拿着一个证物袋，对着阳光仔细看着什么。万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陈队。”
陈国荣转过头，看到是他，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你回治安队吗？”他身上的酒气淡了些，但眼底的红血丝却更浓了。
“我刚才在人群里发现三个可疑人员。”万斌尽量简洁地描述了那三个人的特征，以及在小巷里发生的冲突，“那个穿连帽衫的男人有军用格斗技巧，还戴着防追踪手环。”
陈国荣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把证物袋递给万斌：“你看看这个。”袋子里装着半枚金属徽章，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龙形图案，边缘还有一些细密的齿轮纹路。
“这是……”万斌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想起刚才摸到男人手环内侧的那个凸起，形状和这个龙形图案几乎一模一样。
“‘龙骑士’的标记。”陈国荣的声音低沉，“三年前，老缪他们牺牲的现场，也发现过同样的徽章。”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万斌，“你确定那个男人戴的是军用防追踪手环？”
“确定。”万斌点头，“和我们以前用的那款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陈国荣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你想不想加入这个案子？”
万斌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我……我只是个辅警。”
“辅警怎么了？”陈国荣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在我这儿，只看本事，不看编制。你刚才能从那么多人里认出可疑人员，还能和那个家伙过招，说明你有这个能力。”他指了指警戒线外，“‘龙骑士’就在这座城市里，他们把猎杀警察当成游戏。我们需要像你这样的人。”
万斌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三年来，他一直试图逃避过去，躲在辅警这个不起眼的位置上，以为这样就能忘记那些痛苦的记忆。但此刻，陈国荣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可是……”他想说自己有心理创伤，怕拖累大家，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可是的。”陈国荣打断他，“明天早上八点，到刑警队报道。我会跟你们队长打招呼。”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有个人你得认识一下，我们队的法医，缪秀娟。她对‘龙骑士’的了解，可能比我们都多。”
万斌的心又是一震。缪秀娟，那个在停尸房里冷静得像冰的女人，那个能从尸体上读出死亡密码的法医。他突然想起刚才在人群中看到的那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她的眼神和缪秀娟有几分相似，都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怎么了？”陈国荣注意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万斌摇摇头，“我只是在想，那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会不会和‘龙骑士’有关。”
陈国荣的眼神沉了下去：“你描述的那个女人，很像一个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万斌，“Sue，国际刑警通缉的诈骗犯，擅长伪装和社交工程，据说……她现在是‘龙骑士’的成员。”
照片上的女人笑靥如花，正是万斌在人群中看到的那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只是照片上的她没有戴眼镜，眼角的那颗痣也比现实中更明显一些。
万斌捏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仿佛能听到“龙骑士”在暗处发出的嘲笑，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明天八点，对吧？”他抬起头，看着陈国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犹豫，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的决心。
陈国荣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让我失望。”
警署的灯光在身后明明灭灭，万斌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冷。刚才在小巷里被击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这疼痛却让他觉得无比真实。
他知道，从明天起，他将再次踏入那个充满危险和阴影的世界。三年前的噩梦或许会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他不想再逃避。因为他明白，有些东西，比恐惧更重要——比如真相，比如正义，比如那些牺牲在“龙骑士”猎杀游戏里的无辜生命。
街角的监控摄像头悄无声息地转动着，镜头捕捉到万斌远去的背影，却没能捕捉到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而在城市的某个阴暗角落，一台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刚才小巷里的监控画面。穿连帽衫的男人站在屏幕前，对着旁边一个戴兜帽的身影说：“他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
兜帽下传来一个年轻而冰冷的声音：“那就更有趣了。游戏，才刚刚开始。”屏幕上，万斌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而屏幕右下角的“龙骑士”徽章，在黑暗中闪着幽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