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光影角度,人质在鬼屋地下室
游乐园的霓虹灯在暮色里明明灭灭,旋转木马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风穿过过山车轨道的呜咽声。万斌捂着被钢管砸中的后背,汗水混着尘土顺着下颌线往下掉,他看着缪秀娟蹲在监控室的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画面像破碎的拼图,每一帧都晃得人眼晕。
“还有十七分钟。”他哑着嗓子提醒,后背的钝痛让他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神经。刚才和阿乐在过山车支架上的缠斗还历历在目——对方显然受过专业训练,出拳带着爆破手特有的爆发力,若非自己靠着武警时期练的关节技锁住他的手腕,恐怕现在已经躺进缪秀娟即将解剖的尸袋里。
缪秀娟没回头,指尖在其中一块监控画面上画了个圈:“这里,放大。”
屏幕骤然清晰,显示的是摩天轮底部的阴影区。画面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应急灯在铁架上微微摇晃,投下的光斑在地面上拉出细长的影子。万斌皱眉:“这地方我搜过,只有一堆废弃的检修工具。”
“不是看地面,看灯。”她的声音冷静得像手术刀划开皮肤,“应急灯的功率是15瓦,根据《游乐园安全规范》,这种灯的照射半径固定在3.2米,而你看这个影子的长度——”她调出另一帧画面,用红线标出影子顶端,“比标准值长了0.8米。”
万斌凑近屏幕,后背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他不是第一次见缪秀娟这样,一旦进入“解谜模式”,她眼里的情绪会被绝对的理性覆盖,就像此刻,她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光标,仿佛能穿透屏幕里的黑暗。
“光源角度不对?”他试着问。
“是折射。”缪秀娟调出游乐园的三维地图,指尖点在摩天轮西北侧的位置,“这里有面哈哈镜墙,是去年万圣节留下的装饰。应急灯的光线经过镜面反射,影子才会被拉长。但你看——”她将监控画面与地图重叠,两条红线在鬼屋的方向交汇,“折射后的光源延长线,指向的是鬼屋地下室的通风口。”
万斌忽然想起刚才路过鬼屋时,闻到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当时只当是清洁工留下的,现在想来,更像是有人刻意清理过什么痕迹。他转身要走,却被缪秀娟抓住胳膊。
“等等。”她从随身的证物袋里拿出一枚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半张游乐园门票,“这是上午爆炸案死者指甲缝里的,撕裂边缘有蜡状残留物,和鬼屋门口的仿真蜡烛成分一致。他死前去过那里。”
后背的疼痛突然尖锐起来,万斌吸了口冷气,却笑了:“你这脑子,不去当侦探可惜了。”
缪秀娟的动作顿了顿,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纹路。她没接话,只是将一个小巧的紫外线手电筒塞进他手里:“地下室可能有陷阱,照地面接缝处,他们喜欢用荧光漆做标记。”
监控室的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万斌握紧手电筒,金属外壳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让他莫名镇定。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也是这样的凉意,让他在队友倒下时没有彻底崩溃。
“你在这里等着,联系陈国荣带支援。”他说。
“我跟你去。”缪秀娟已经站起身,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散落的电线,“人质是个七岁女孩,可能需要急救。而且——”她抬眼看他,目光在他渗血的后背停顿了一瞬,“你的伤,需要人看着。”
万斌没再拒绝。他知道缪秀娟的脾气,看似冷静,骨子里比谁都执拗。就像她坚持要重查父亲的案子,坚持要从冰冷的尸体里找出真相,这份执拗里藏着的,是连死亡都无法磨灭的温度。
鬼屋的入口挂着残破的黑布,风吹过时像招魂幡一样摆动。万斌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味。他打开紫外线手电筒,光束扫过地面,果然在瓷砖接缝处看到了星星点点的荧光。
“跟紧我,踩着我的脚印走。”他低声说,率先迈了进去。
黑暗里传来女孩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万斌的心提了起来,后背的疼痛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耳朵捕捉着声音的来源。缪秀娟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手里拿着解剖刀——那是她唯一能用来防身的工具,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转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道向下的楼梯,荧光标记在这里变得密集起来。万斌刚要迈步,却被缪秀娟拉住。她指着楼梯扶手的金属部分:“有新鲜的划痕,角度是45度,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
他用手电筒照过去,果然看到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边缘还沾着点蓝色的布料纤维。“是阿乐的工装裤颜色。”万斌想起刚才搏斗时对方裤子的颜色,“他可能在这里布置了机关。”
女孩的哭声更近了,带着恐惧的颤音。万斌深吸一口气,突然扯下自己的警服外套,团成一团扔下楼梯。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楼梯中段的一块踏板突然翻转,露出下面黑漆漆的空洞。
“声控触发的翻板。”缪秀娟蹲下身,用解剖刀挑起一块脱落的木屑,“里面有弹簧装置,延迟时间大概两秒。”她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刚才要是踩上去——”
“那就没机会听你分析了。”万斌笑了笑,忍着痛纵身跃过那段楼梯,稳稳落在地下室的地面上。他回头伸手:“下来,我接你。”
缪秀娟犹豫了一瞬,还是抓住了他的手。他的掌心粗糙,带着格斗留下的老茧,却异常温暖。当她被拉下来的那一刻,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胸口,闻到他身上汗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堆放着废弃的道具——断手、假血、缠着绷带的骷髅头。女孩的哭声从最里面的隔间传来,那里的门被一把挂锁锁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万斌正要上前,缪秀娟却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她指着门旁边的墙壁,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海报,画着个咧嘴笑的幽灵。“海报的四个角,”她轻声说,“只有右上角没有积灰,说明最近被人动过。”
他用手电筒照过去,果然看到右上角有个细微的凸起。伸手一摸,发现是块活动的砖。拉开砖,里面露出一个小巧的电子装置,屏幕上跳动着倒计时:00:05:23。
“是炸弹。”缪秀娟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引线接在门框上,一旦开门就会触发。”
女孩的哭声变成了哭喊:“爸爸……我怕……”
万斌的手指在电子装置上摸索着,指腹能感觉到线路的走向。后背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咬紧牙关,想起武警队里拆弹教官说过的话:“所有炸弹都是罪犯的自负,他们总会留下生路。”
“看线路颜色。”缪秀娟凑过来,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畔,“红色是火线,蓝色是零线,但这根黄色的……”她用解剖刀轻轻挑起一根极细的线,“绝缘层里有银色纤维,是军用级别的防剪线,剪断就会短路引爆。”
倒计时跳到了五分钟整。
万斌的目光落在挂锁上,突然有了主意。他从腰间摸出手铐,猛地砸向挂锁的锁芯。只听“哐当”一声,锁开了,但门却没动——原来门后还抵着一根钢管。
“帮我稳住门。”他对缪秀娟说,同时用手电筒照着电子装置的背面,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画着个骑士的剪影,正是“龙骑士”的标志。标志下面,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话:“光,是最好的钥匙。”
光?
万斌猛地看向缪秀娟手里的紫外线手电筒。他一把抢过来,对准电子装置的传感器照去。果然,屏幕上的数字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倒跳:00:07:00。
“是光感延迟!”缪秀娟眼睛一亮,“他们料到我们会找到这里,故意留了缓冲时间!”
万斌不再犹豫,用尽全力推开那扇门。隔间里,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看到他们时,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别怕,我们是警察。”缪秀娟快步上前,温柔地扯掉女孩嘴里的布条,同时用解剖刀割断绳子,“你叫什么名字?告诉阿姨,哪里不舒服?”
“我叫……瑶瑶……”女孩抽泣着,“那个姐姐……说如果我乱动,就会有烟花……”
万斌的心沉了一下,他环顾四周,发现隔间的角落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纸箱,上面插着几根引线,正连着门后的钢管。刚才如果直接破门,钢管倒下就会引燃引线——所谓的“烟花”,根本就是另一枚炸弹。
“走!”他一把抱起瑶瑶,对缪秀娟喊道,“这里不安全!”
缪秀娟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电子装置,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但“龙骑士”的标志已经变成了红色,像一只窥视的眼睛。她跟着万斌跑出地下室,身后传来烟花绽放般的巨响,震得整个鬼屋都在摇晃。
跑到游乐园门口时,陈国荣带着警员已经赶到。看到瑶瑶平安无事,老队长通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他拍了拍万斌的肩膀,却被对方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小子……”陈国荣的声音有些哽咽。
万斌摆摆手,刚想说没事,却看到缪秀娟站在警戒线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指尖沾着点血,不是她的,是刚才抱瑶瑶时蹭到的女孩的擦伤。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给白大褂镀上了一层金边,让她看起来不像个解剖尸体的法医,反倒像个守护光明的医生。
瑶瑶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哭声渐渐变成了安心的呜咽。万斌看着那对母女,后背的疼痛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没能护住的队友,想起缪秀娟抽屉里那张父亲的照片,突然明白,所谓的保护,从来都不是永不失败,而是哪怕带着伤痕,也要一次次站起来,挡在需要守护的人面前。
缪秀娟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先移开了视线,嘴角却悄悄向上弯了弯。
远处的警笛声还在响,城市的霓虹又亮了起来。万斌知道,这只是“龙骑士”游戏的第二关,更危险的挑战还在后面。但此刻,他看着身边这个拿着解剖刀却心怀柔软的法医,看着不远处重新挺直腰杆的老队长,突然觉得,这场猎杀游戏,他们未必会输。
因为勇气这东西,就像淬火的利刃,越是在绝境里,越能迸发出最耀眼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