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缪秀娟:监控画面的反光,指向摩天轮
游乐园的应急灯在暮色里投下惨淡的光,旋转木马的音乐不知被谁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半截旋律卡在机械齿轮里,像濒死者的呜咽。缪秀娟蹲在监控室的地板上,指尖划过屏幕上那些扭曲的光影——这里的监控系统在一小时前被阿杰远程入侵,大部分画面都带着雪花状的干扰,只有几台老旧的模拟摄像头还在断断续续地工作。
“孩子的声音是从西南角传来的,但那边是过山车轨道,空旷得连个藏人的柜子都没有。”万斌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喘息,他刚跑完整个过山车区域,金属支架在风里发出哐当的碰撞声,透过无线电波刺得人耳膜发疼。
缪秀娟没接话,她把画面切到下午五点闭园前的存档录像。屏幕上,穿着黄色马甲的清洁工正在擦拭旋转木马的栏杆,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举着棉花糖跑过镜头——那是被绑架的警员女儿,乐乐。三分钟后,画面突然出现一道强光,像是有人用手电筒直射镜头,紧接着,监控就陷入了黑屏。
“强光...”她喃喃自语,调出同一时间相邻摄像头的画面。这台对着摩天轮的摄像头角度刁钻,刚好能拍到旋转木马的侧后方。当强光出现时,摩天轮的玻璃座舱刚好转到最高点,其中一个座舱的玻璃上,映出了一道微弱的反光。
不是手电筒的光。缪秀娟放大画面,反光的边缘带着锯齿状的纹路,更像是...金属栏杆的影子。她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墙上的游乐园地图,摩天轮的位置在西南角偏北,与过山车轨道之间隔着一片废弃的鬼屋区域。
“万斌,看摩天轮!”她抓起对讲机,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乐乐被藏在摩天轮的座舱里,但他们故意用强光干扰监控,让我们以为在过山车那边!”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大概是万斌急着转身时撞到了什么。“我刚从摩天轮底下过,座舱都空着...”
“不是现在!”缪秀娟快速切换画面,计算着时间,“强光出现时,摩天轮刚好运行到第17个座舱的位置,按照它的转速,现在那个座舱应该在...”她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应该在靠近鬼屋的西侧支架附近!他们可能用了伪装布,从底下看像空的!”
突然,监控画面剧烈跳动起来,阿杰似乎发现了她的动作,开始疯狂干扰信号。最后一格清晰的画面里,缪秀娟看到摩天轮第17个座舱的底部,挂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布袋——那是乐乐早上入园时背着的书包。
“西侧支架!快!”她对着对讲机大喊,同时抓起桌上的应急灯冲出监控室。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游乐园,过山车的轰鸣声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这次不再是空转,轨道尽头的灯光下,似乎有个小小的身影被绑在座椅上。
是陷阱。缪秀娟的心沉了下去。阿乐擅长的从来不是藏人,而是用爆炸和假象分散注意力。她朝着摩天轮的方向跑去,高跟鞋在碎石路上崴了一下,索性脱掉鞋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远处传来万斌的喝骂声,大概是和阿乐遇上了,金属碰撞的脆响混着过山车的轰鸣,像一场混乱的交响乐。
跑到摩天轮底下时,应急灯的光束刚好照到第17个座舱。布袋还在,但里面鼓鼓囊囊的形状明显不对——更像是塞满了旧衣服。缪秀娟抬头望向座舱的窗户,玻璃上贴着一张打印的纸条,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法医小姐,你的眼睛很尖,但还不够尖哦。”
是关祖的笔迹。她认得,在父亲的尸检报告篡改处,也曾见过类似的字体,像是故意模仿孩童的笔迹,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
“秀娟!这边!”万斌的声音从鬼屋方向传来,带着痛苦的沙哑。缪秀娟转身跑去,应急灯的光束扫过鬼屋门口的招牌,那上面画着龇牙咧嘴的骷髅头,眼眶里的灯泡忽明忽暗。
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万斌正靠在墙角,右手捂着流血的后背,地上躺着一个被打晕的黑衣人——是阿乐的同伙。而在房间最里面的地下室入口,一块松动的地板正在微微晃动,下面传来隐约的啜泣声。
“乐乐在下面。”万斌喘着气说,“阿乐跑了,他说...这只是开始。”
缪秀娟蹲下身,轻轻掀开那块地板。地下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小女孩的哭声在回荡。她把应急灯递下去,柔声说:“乐乐别怕,阿姨来接你了。”
灯光照亮了孩子满是泪痕的脸,小女孩看到她,突然指着她的身后,怯生生地说:“阿姨...那个戴面具的姐姐,也说过同样的话。”
缪秀娟的心猛地一跳。戴面具的姐姐?是Sue。这意味着,她们从一开始就被监视着,每一步行动都在“龙骑士”的计算里。她抱起乐乐,转身看向万斌渗血的后背,那里的伤口在应急灯下泛着狰狞的红。
“先离开这里。”她说着,用布条帮万斌简单包扎,指尖触到他肌肉的紧绷,“你还好吗?”
“死不了。”万斌扯了扯嘴角,试图笑一下,却疼得皱眉,“倒是你,光脚跑过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流血的脚踝上,不知何时被碎石划了道口子。没等缪秀娟反应,万斌已经弯腰把她背了起来,左手托着乐乐,右手扶着墙往外走。他的后背很宽,隔着湿透的衬衫,缪秀娟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奇怪地重合在一起。
“下次别这么冲动。”万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责备,“法医的眼睛比脚重要。”
缪秀娟没说话,只是把应急灯往他前方照得更亮了些。鬼屋外面,过山车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圈,上面的假人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像一个个被操控的木偶。她知道,这局他们虽然找到了孩子,却依然没赢——关祖想要的,从来不是输赢,而是看着他们在恐惧和疲惫里,一步步变成和他一样的困兽。
走到游乐园门口时,陈国荣带着警员赶来了。看到被救的乐乐,老队长紧绷的脸松了一瞬,但当他看到万斌流血的后背和缪秀娟赤脚的模样,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递过一件外套,披在缪秀娟肩上。
“谢谢。”她说。
陈国荣摇摇头,目光投向远处摩天轮的方向,那里的第17个座舱还在缓缓转动,像一个永远不会停止的时钟。“他在等我们犯错。”老队长低声说,“三年前,我就是在这种时候,错信了他的陷阱。”
缪秀娟裹紧外套,突然想起监控画面里摩天轮玻璃上的反光。那不仅仅是指向藏人的线索,更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每个人心里的阴影——万斌的愧疚,她的仇恨,陈国荣的悔恨。而关祖,就站在镜子的另一端,冷冷地看着他们在阴影里挣扎。
“不会再错了。”她轻声说,不知是在安慰陈国荣,还是在说服自己。万斌背着她走过警戒线,警灯的红蓝光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她看到他紧抿的嘴角,和刚才在鬼屋里,扶着她时一样坚定。
也许,他们确实还不够尖,但淬火的过程,本就需要在一次次碰撞里,磨去杂质,露出最坚硬的内核。缪秀娟把脸轻轻靠在万斌的背上,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声,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不是孤军奋战的感觉。
夜风吹过游乐园的围墙,带来远处城市的喧嚣。关祖的游戏还在继续,但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被假象迷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