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医院包扎:缪秀娟给万斌上药,手在抖
市一院急诊室的消毒水味浓得化不开,混杂着深夜特有的寂静。白炽灯的光线冷硬地打在万斌汗湿的后背上,那道被钢管砸出的淤青泛着紫黑,边缘还渗着血丝,像一幅狰狞的地图。
缪秀娟捏着碘伏棉球的手在半空悬了两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刚从游乐园的鬼屋地下室出来时,白大褂上还沾着灰尘和孩子的眼泪,此刻消毒水的气味也盖不住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福尔马林气息——那是她常年泡在法医室里,连洗衣剂都洗不掉的味道。
“疼就说一声。”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急诊室的护士刚处理完表面伤口,嘱咐她按时换药,此刻偌大的观察室里只剩他们两人,隔壁床的病人发出均匀的鼾声,更衬得这里安静得有些尴尬。
万斌趴在病床上,侧脸埋在枕头里,闻言只是闷哼了一声,声音含糊不清:“没事,比挨子弹轻多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太像在炫耀过去的伤疤,而他现在只是个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的辅警。
果然,缪秀娟的动作顿了一下。棉球落在淤青处时,她的力道控制得极轻,却还是让万斌倒吸了口凉气。不是因为疼,而是那微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竟让他想起游乐园里,她被黑暗吓得攥紧他袖口的样子。那时她的手指也是这样微微发颤,却死死不肯松开。
“游乐园的监控拍到阿乐的侧脸了。”缪秀娟突然开口,像是在打破沉默,又像是在汇报案情,“工程系毕业,爆破大赛拿过奖,资料库里有他的档案照片。”她的棉签顺着伤口边缘轻轻擦拭,动作逐渐稳了些,“他用的钢管上有防滑纹,和三年前……和缪建国案发现场遗留的碎片纹路吻合。”
万斌的后背僵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直呼父亲的名字,而不是用“我父亲”来代替。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抿着唇,眉头微蹙,就像她对着尸体时那样,努力用冷静包裹住所有情绪。
“所以,他们是同一伙人。”万斌的声音有些沙哑,“关祖策划这一切,不是随机挑选目标。”
“是猎杀。”缪秀娟纠正道,语气里带着冰碴,“他把警察当成猎物,每一次作案都是在炫耀他的‘战利品’。今天那个被绑架的小女孩,她父亲只是个普通交警,根本没接触过重大案件……”她的话顿住了,棉球在伤口上方停了停,手又开始抖。
万斌猛地回过头,扯到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你抖什么?”他看着她,她的眼眶有点红,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急诊室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细小的绒毛和鼻尖上的一点汗珠。
“我没抖。”缪秀娟别过脸,去拿纱布,动作却更慌乱了,纱布不小心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床沿,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她刚当法医时,被解剖刀划到的。
万斌突然想起下午在鬼屋里,他把手电筒塞给她时,她也是这样紧绷着身体。那时他以为她是怕黑,现在才明白,她怕的不是黑暗,是那些让她想起父亲的场景。那个被绑在地下室的小女孩,那些冰冷的钢管,甚至关祖留下的每一个“游戏线索”,都在反复撕开她的旧伤疤。
他没再说话,只是重新趴好,后背微微弓起,像一只卸下防备的兽。“用力点也行,”他闷闷地说,“不然纱布缠不紧。”
缪秀娟沉默了几秒,重新拿起一卷纱布。这一次,她的手稳多了。纱布一圈圈绕在他的后背上,带着她指尖的温度,力道刚刚好。“我刚才在鬼屋,”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听到那个小女孩哭着喊爸爸,就想起我爸以前出警,我也总这样等他回家。”
万斌的呼吸顿了顿。
“他每次都带颗糖回来,说‘秀娟,爸爸今天又抓住坏人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有水滴落在纱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最后一次,他带回来的是颗水果糖,放在我书桌上,包装纸是粉红色的。第二天,就有人告诉我,他牺牲了。”
纱布的缠绕突然停了。万斌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停在他的肩胛骨处,微微发颤。
“我以前觉得你吊儿郎当,不想跟你合作,”她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是因为……我怕看到有人像我爸一样,明明很努力,最后却什么都没留下。”
万斌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三年前的画面——队友倒在血泊里,他手里的枪卡了壳,耳边全是自己的喘息声。那种无力感,和此刻缪秀娟声音里的颤抖,惊人地相似。
“我后背的伤,”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是刚才挡钢管的时候弄的。不是为了逞强,是因为你当时在我后面。”他顿了顿,“保护人,有时候不是靠想的,是靠本能。你爸当年,肯定也是这样。”
急诊室里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过了好一会儿,缪秀娟才重新动起来,用医用胶带固定住纱布。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手术。
“好了。”她站起身,把用过的棉球扔进垃圾桶,转身时避开了他的目光,“医生说要卧床休息三天,别剧烈运动。”
万斌撑起上半身,后背传来一阵钝痛,但心里那片堵了很久的阴霾,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道缝。“明天我还能去警局吗?”他问。
缪秀娟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里的冰碴少了些,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理解,又像是别的什么。
“陈国荣说,关祖在暗网发了新消息。”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他说,‘下一个玩家,值得期待’。我想,他指的是你。”
万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走廊里传来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他抬手摸了摸后背上的纱布,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影子,像极了游乐园里旋转木马的轮廓。
他拿出手机,点开陈国荣发来的照片——那是暗网截图,关祖的头像是个燃烧的骑士徽章,下面只有一行字:
“游戏,才刚刚开始。”
万斌握紧了手机,后背的疼痛提醒着他刚才的生死一瞬。他知道,从明天起,他和缪秀娟都将被卷入更深的漩涡,但这一次,他不会再像三年前那样退缩。
因为有些东西,比恐惧更重要。比如责任,比如那些需要被保护的人,比如……此刻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她低头给自己包扎时,微微颤抖的睫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