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兴,百姓苦
营地的篝火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风中挣扎。
刘俭喝完最后一口粥,将空碗放在脚边的石块上,夜里的寒气顺着衣襟往里钻,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刚想起身回帐篷歇息,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呻吟。
“刘兄弟,刘兄弟,求你帮个忙。”
一名军卒捂着肚子跑过来,脸色惨白,额头上渗着冷汗,走路都有些踉跄,“我突然肚子疼得厉害,得去趟茅厕,你替我站会儿岗,就半个时辰,我马上就回来。”
刘俭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犹豫。
白天操练了一天,拉弓拉得胳膊都酸了,本想好好歇一歇。
可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双手死死按着肚子,腰都直不起来,那副难受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这......”刘俭迟疑了一下,军营里站岗是本分,擅自找人替岗本就不合规矩,可拒绝的话,看着这副模样,实在说不出口,“行吧,你快去快回,我替你盯一会儿,你可快点回来。”
“多谢刘兄弟,多谢。”那人如蒙大赦,连忙脱下身上的值守腰牌,塞到刘俭手里,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城楼。
“值守的位置就在北城楼西侧,千万别走开,我去去就回。”说完,他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转身就往营地后方的茅厕方向狂奔而去。
刘俭握着那枚的木腰牌,上面刻着“北楼值守”四个字。
他看起来确实急得厉害,应该不会骗自己吧?
刘俭背起自己的弓,腰间别着环首刀,朝着北城楼走去。
夜色渐深,居庸关的城楼在黑暗中如同一尊沉默的巨兽。
刘俭登上城楼,夜风更烈了,卷着塞外的寒气,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疼。
他裹了裹身上的红色布甲,布甲单薄,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城楼之上,只有几盏灯笼挂在角落,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城墙外漆黑一片,连远处的山峦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按照那人说的,站在西侧的值守位置,目光扫视着城外。
可等了足足一个时辰,也没见那人回来的影子。
城楼里的其他值守士兵都在角落里打盹,没人在意他这个替岗的新兵。
就算是拉肚子,也不至于这么久吧?难道是故意找借口溜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军营里值守擅自离岗是要受军法处置的,那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如此。可如果不是故意的,那他怎么还不回来?
又等了半个时辰,依旧不见那人的踪影。刘俭实在忍不住了,朝着城楼中央值守的王长官走了过去。
王长官是个中年汉子,满脸横肉,看到刘俭过来,抬了抬眼皮:“什么事?”
“王长官,”刘俭双手递上腰牌,语气恭敬,“我是关屯长的新兵刘俭,刚才有个兄弟说肚子疼,让我替他站会儿岗,可我等了一个多时辰,他还没回来,想向您请示一下,该怎么办?”
王长官瞥了眼腰牌,又看了看刘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谁?孙三吗?哼,他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啊?”刘俭愣了愣,“为什么?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
“这小子精得很,怕是找了个借口溜回帐篷睡觉去了,说不定早就跑远了。你既然替他站了,他不回来,你就接着替吧,值守不能没人。”
刘俭急了:“可是长官,我还有事呢,我明天一早还要操练,而且这岗本来也不是我的职责......”
“我可管不着。”
“军营有军营的规矩,既然你替他接了岗,就得负起责任。他跑了是他的事,你要是敢擅离职守,军法处置,管好你的职责,少废话、”
刘俭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这叫什么事啊?好心帮忙,结果反倒被架在这里了。
他看着王长官不耐烦的样子,知道再多说也没用,只能无奈地退回值守位置。
夜风更冷了,刘俭靠在冰冷的城垛上,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那人跑走时的模样,难道真的是故意骗自己?还是说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可不管怎么样,自己现在是走不了了。
他俯瞰着城下,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居庸关下就是鲜卑大军,此刻的黑暗中,不知道隐藏着多少危险。他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自己穿越到东汉,究竟是要做些什么呢?
一开始,他跟着刘备,想着帮他匡扶汉室,成就一番大业。可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让他渐渐产生了疑惑。
如今的汉室,腐败不堪,将领克扣军饷,士兵忍饥挨饿,豪强勾结官员,欺压百姓。就算真的帮刘备匡扶了汉室,这样的汉室,和现在又有什么不同呢?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句话此刻在他心里格外清晰。不管朝代如何更迭,受苦的永远是底层的百姓。
柳溪村的惨案,军营里的腐败,边境百姓的流离失所,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
或许自己穿越过来,不仅仅是为了帮刘备,更是为了能守护那些像柳溪村百姓一样无辜的人,让他们少受一些苦难。
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弓兵,人微言轻,能做些什么呢?他连自己的处境都难以改变,连替人站岗都无法拒绝,又如何能改变这乱世的格局?
刘俭叹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弓。
就在他思绪万千的时候,突然看到楼下城里亮起了一片火光。
火光不算太亮,却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
刘俭心里一动,深夜时分,城门早已关闭,怎么会有火光?
他连忙凑近城垛,往下望去,只见一群人推着几辆马车,正朝着城门方向走来,马车上装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看起来分量不轻。
刺史早有军令,鲜卑大军压境,居庸关实行宵禁,夜间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这些人深夜要出城,肯定有问题。刘俭来不及多想,顺着城楼的木梯快速往下跑,跑到城门处,拦住了车马队伍。
“站住。”刘俭横刀立马,挡在马车前,沉声道,“深夜出城,你们要干什么?刺史大人有令,战时宵禁,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城门。”
为首的是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面色油滑,眼神闪烁,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精壮的家丁,每人手里都握着刀,腰间鼓鼓囊囊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看到刘俭身穿红色布甲,知道是守城的弓兵,中年男子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快步走到刘俭面前,塞到他手里。
“军爷,军爷息怒,我们是城里的百姓,听说鲜卑人快打过来了,心里害怕,想带着家人出城逃难,已经跟城楼上的王长官打过招呼了,您就行行好,通融通融。”
刘俭捏着那串沉甸甸的铜钱,心里更加怀疑。逃难的百姓,怎么会带着这么多精壮家丁,还推着装满麻袋的马车?
他把铜钱塞回中年男子手里,语气坚定:“不行,刺史大人有令,战时禁止任何人出入。再说,深夜出城,目标明显,一旦被鲜卑骑兵发现,你们根本跑不掉,反而会丢了性命。”
他的目光扫过马车上的麻袋,麻袋鼓鼓囊囊的,形状规整。
“车上装的是什么?打开让我看看。”刘俭上前一步,就要去掀麻袋的封口。
中年男子脸色一变,眼神瞬间变得阴狠起来。他身后的家丁立刻围了上来,挡住刘俭的去路,一个个面露凶光:“军爷,都是些衣物被褥,没什么好看的,你别太过分了。”
“让开。”刘俭眉头一皱,沉声道,“战时盘查,例行公事,你们若是清白,何必阻拦?难道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中年男子见刘俭不肯让步,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军爷,给你面子你别不识抬举,我们可是祖家的人,祖老的面子,你也不给?在这居庸城里,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刘俭心里一动,又是祖家?柳溪村的惨案,之前在弓兵操练场挑衅的祖孟,都是祖家的人,如今这个中年男子也是祖家的,看来祖家在幽州的势力不小。
他更觉得此事可疑,祖家身为地方豪强,不在城里协助守城,反而深夜带着车队出城,还不肯让人检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他不再废话,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寒光一闪,一刀划开了最前面一辆马车上的麻袋。
麻袋被划开一个大口子,里面的东西倾泻而出,竟是满满一袋粟米。
“粟米?”刘俭瞳孔一缩,心里的怀疑得到了证实。
逃难的百姓,怎么会带着这么多粮食?而且看这车队的规模,怕是有几十袋粮食,这分明是在运粮出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