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破黑风寨
天色未亮，队伍往黑风寨方向行进。
刘俭攥着腰间的环首刀，心里七上八下。
地窖里的哑女、祖家的银钗，还有柳溪村的血案，这些疑团还没解开，就又要直面真刀实枪的剿匪。
“都放慢脚步。”关靖压低声音，举着火把示意队伍停下，“前面就是黑风寨的地界，谁也不许出声。”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是一圈丈余高的木墙，用粗树枝拼接而成，上面的树枝顶端还削了尖。
木墙中间是两扇木门，用铁链锁着，门楼上隐约能看到晃动的人影，显然是放哨的土匪。
“这木墙太结实了，”关靖皱着眉，对身边的县尉和祖渊的轿夫低声道，“没有梯子，根本爬不上去，贸然进攻只会伤亡惨重。末将建议先扎营，让士兵们砍树做梯子，再准备些燃火的干草，烧破木墙再进。”
轿帘掀开，祖渊的声音带着不耐：“县尉，老夫的耐心有限。昨晚在柳溪村耽搁了一夜，今日若再拿不下黑风寨，休怪老夫在郡守面前参你一本。”
县尉脸色发白，赶紧躬身：“祖老息怒，可这木墙确实难攻，新兵们还要送往郡里给太守，要是死伤太多......”
“死伤多怕什么？”祖渊冷哼一声，“凑不够人数，老夫从佃户里再征，你现在只需要让他们死，替我孙儿报仇。”
“昨晚放过这些贱民，已是老夫的忍耐极限，今日再拖，休怪老夫不客气！”
县尉咬了咬牙，转头对关靖道：“祖老有令，不必扎营，即刻进攻。”
“大人。”
“新兵们这样就是去送命。”
“这是命令。”县尉瞪着他，“祖老说了，缺人他补，你只管带人冲。”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护卫队，“你们压阵，新兵五十人先上，谁要是退缩，军法处置，斩！”
他们看着身后手持长矛的护卫队，对方眼神冰冷，谁也不敢后退。
“娘的，这不是让咱们去送死吗？”赵范低声骂了一句。
关靖看着这群年轻的新兵，心里不忍，却也没办法，只能对身边的老兵道：“快，砍几棵细树，做几个简易梯子，再拿些火把，烧木墙。”
老兵们动作麻利，很快做了四个简易梯子，又点燃了十几支火把。
关靖举着火把，大喝一声：“冲！”
五十名新兵被护卫队的长矛逼着，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刘俭、刘备、张飞也在其中，他们扛着梯子，冲到木墙下，将四架梯子稳稳搭在墙头。
可当众人围着梯子站定，却没人敢先往上爬。四五米高的梯子，顶端搭在墙头，墙外就是悬空的，跳下去是生是死，谁也说不准。
而且第一个爬上去，必然是土匪的首要目标，没人想当第一个送命的。
木架子做的哨楼上，土匪已经发现了他们：“有官兵，快放箭。”
“嗖嗖”几声，箭矢从哨楼上射下来，落在地上溅起泥土。
几名老兵张弓搭箭，箭矢直奔塔楼，哨探惨叫着从塔楼上摔下来。
刘俭手心全是汗，这不是训练，是真的会死人。
“都愣着干啥？往上爬呀！”县尉在后面大喊，“再愣着，军法处置！”
新兵们面面相觑，有的手抖得连刀都握不住，有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俺来！”就在这时，张飞突然大吼一声，一把推开前面的人，攥着梯子就往上爬，“怕个球！跟俺上！”
刘俭看着张飞的背影，心里一热，咬了咬牙，也攥着另一架梯子往上爬：“张飞兄，等等我！”
刘备紧随其后，沉声道：“俭弟，可要小心。”
赵冲和赵范对视一眼，赵冲咬牙道：“刘俭都敢上，我们还能比他怂？”两人也各自爬上一架梯子，跟着往上爬。
其余新兵看着四人的背影，依旧犹豫不前，没人敢再跟上。
梯子不宽，只能容一人攀爬。
平日训练的爬梯技巧此刻派上了用场，几人手脚并用，爬得很快。
张飞第一个爬到顶端，低头往下看，四五米的高度让他也有些发怵，挠了挠头，竟有些迟疑：“这，这跳下去不得摔成肉饼？”
“跳。”刘俭紧随其后爬到顶端，对他大喊，“再不跳，土匪就围过来了。”
张飞一狠心，闭上眼睛，纵身跳了下去，落地时“咚”的一声，震得地面都颤了颤，他晃了晃脑袋，居然没事。
刘俭深吸一口气，学着前世在视频里看到的跑酷动作，心一横，也跳了下去。落地的瞬间，他顺势往前翻滚了一圈，冲击力被卸去大半，只是胳膊擦破了点皮。
“好样的。”刘备动作稳健，跳下去时稳稳落地，只是膝盖微微一弯，很快就站直了身子。
赵冲和赵范也相继跳了下来，赵范落地时没站稳，摔了个屁股墩，疼得龇牙咧嘴，却也赶紧爬起来，举刀戒备。
可后面的新兵爬到梯子顶端，看着下面的高度，还是没人敢跳，有的甚至直接爬了回去，引得县尉在后面怒骂不止。
刘俭五人站在木墙内，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的土匪，而头顶的援兵迟迟不跳下来，心里凉了半截，就他们五个人，这不是突围，是被包围了。
“娘的，拼了！”
张飞大吼一声，举刀就冲了上去，迎面撞上一个拿着砍刀的土匪，他沉肩发力，一刀劈下去，土匪的砍刀被震飞，接着又是一刀，砍在土匪的肩膀上，土匪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刘俭看着周围呼喊的人群，时间仿佛放缓，内心怦怦直跳。
他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一个少年，年纪和他差不多大，面黄体瘦，手里的砍刀都握不稳，腿还在发抖。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穷凶极恶的土匪，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流民。
可此时容不得他多想，少年的砍刀已经劈了过来。
刘俭下意识地沉肩格挡，刀刃相撞，他按照刘备教的技巧，借力转腰，反手一刀劈了过去，少年躲闪不及，被砍中胳膊，惨叫着倒在地上。
温热的鲜血溅在刘俭的脸上，带着腥气。
他想起昨晚放走的村民，想起地窖里的哑女，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些土匪，是不是也和柳溪村的佃户一样，是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的？
“发什么呆。”刘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快杀出去，别被他们围住。”
刘俭回过神，只见越来越多的土匪朝他们冲过来，五人被围在中间，身后退无可退，只能边打边冲。
他咬了咬牙，把心里的杂念抛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活下去，保护好兄弟，才是最重要的。
外面，关靖看着顶端犹豫不决的新兵，气得怒吼：“都给我跳下去，谁不跳，军法处置。”
他见还是没人动，索性自己爬上梯子，一把抓住一个新兵的领子，把他推了下去，“下去！”
新兵惨叫着落地，摔得龇牙咧嘴。
关靖又推了几个新兵下去，对护卫队道：“你们盯着，谁不跳，直接砍了！”
护卫队举起长矛，对着梯子上的新兵，新兵们没办法，只能一个个往下跳。
关靖自己也纵身跳下，大喊道：“跟我杀！”
木墙外的局势渐渐有了转机，越来越多的新兵冲了进来，土匪们虽然人多，却没经过正规训练，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可木墙内，刘俭五人边打边冲进了寨子腹地，已经与大部队脱了节，身上都添了几道伤口。
张飞的胳膊被砍了一刀，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他却像没事人一样，依旧大喊着冲杀。
“人太多了，再这样下去咱们迟早被耗死。”赵冲喘着粗气，一边格挡一边喊。
刘俭环顾四周，突然看到不远处的高台上，站着一个穿着皮袄、戴着兽皮帽子的人，和其他面黄体瘦的土匪不同，他身材微胖，正扯着嗓子大喊，指挥着土匪们围攻他们五人。
“那人肯定是首领。”张飞指着高台上的人，对刘备道，“擒贼先擒王，杀了他，这些土匪就乱了。”
刘备点点头，眼神变得坚定：“张飞，你跟我冲上去，直奔首领。刘俭、赵冲、赵范，你们三个掩护我们，牵制住阻拦的人。”
“好。”刘俭三人齐声应道。
“大哥，小心！”刘俭看着刘备，心里有些担忧，高台上有几个护卫，冲上去太危险了。
刘备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郑重：“你们也小心。”
话音刚落，张飞就举着刀冲了上去，大喊道：“挡我者死！”
一个土匪想拦住他，被他一刀劈中胸口，倒在地上。
刘备紧随其后，动作迅猛，手里的刀劈、砍、刺，招招致命，很快就冲到了高台下方。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上来。”高台上的首领见状，大喊着让护卫下去阻拦。
两个护卫提着刀冲了下来，挡住了刘备和张飞的去路。
左边的护卫一刀劈向张飞，张飞不躲不闪，硬着头皮用胳膊挡住，同时一刀砍向护卫的脖子，护卫惨叫一声倒地。
张飞的胳膊被刀撕裂，鲜血直流，他却只是咬了咬牙，继续往上冲。
右边的护卫对着刘备刺了一刀，刘备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护卫的手腕上，护卫的刀掉在地上，刘备顺势一脚将他踹倒，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眼看就要冲到高台上，突然一支暗箭从旁边的棚子后面射了出来，“嗖”的一声，正中刘备的肩膀。
刘备捂着肩膀踉跄了两步，眉头拧成了疙瘩。
“大哥！”刘俭大喊一声，眼睛瞬间红了。
他顺着箭矢的方向看去，只见棚子后面站着一个少年，手里拿着一把弓，正准备再次射箭。
刘俭不顾身边的土匪，举刀就朝少年冲了过去。
少年望着向自己冲过来的刘俭，眼前这人没有像常人那样攥紧刀冲过来，反而两手自然下垂，刀刃擦着地面滑行，发出“刺啦”的刺耳声响。
他的胳膊软塌塌的，随着奔跑的动作左右摆动，仿佛那两条胳膊早已和身体分了家，只是勉强挂在肩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拦住他，砍死他。”旁边冲过来一个满脸胡茬的土匪，手里的砍刀高高举起，朝着那人的后脑劈去。
他像是没看见那把劈来的刀，只是脚步微微一顿，垂着的右手突然抬起。
少年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挥刀的，只听见“噗嗤”一声闷响，那个土匪的砍刀还停在半空，脖颈处裂开了一道血口，鲜血喷溅而出，他瞪着眼睛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那人的刀依旧垂在身侧。
又有两个土匪壮着胆子冲上去，一左一右夹击。左边的人劈向他的腰，右边的人刺向他的胸口。
少年看得真切，这两招配合得不算差，寻常人根本躲不开。可在那人眼中，那两把刀的动作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一般。
那人双脚一蹬，身体直直跳起，竟躲过了两把刀的夹击。
在空中微微侧身，垂着的左手刀顺势划出一道弧线，“唰”“唰”两声，那两个土匪还维持着进攻的姿势，胸口就各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双双倒地。
那人落地，身体俯着，两手依旧垂在身侧，左右轻轻晃动，眼神却死死锁着少年。
三个土匪吓得脸色惨白，却还是被身后的首领逼着冲了上来。
他们嗷嗷叫着，想仗着人多势众乱刀砍死那人。
可那人只是微微转动脖颈，脚步轻挪，避开了所有攻击。
他的刀依旧是垂着的，只在敌人靠近的瞬间骤然抬起，每一次落下都带走一条性命。
三具尸体很快堆在地上，鲜血染红了那人脚下，他的甲胄上溅满了血点，却依旧保持着两手下垂、胳膊左右摆动的诡异姿态，一步步朝少年走来。
少年举着弓，瞄准了他，眼神冰冷。
“祖仁杀了我娘，又逼我父亲把姐姐卖给他当老婆。”少年的声音带着颤抖，“你们是祖家的走狗，是来替他报仇的吗？”
那人没有回应，只是盯着少年。
少年也看向他，眼里满是恨意。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穿着官兵甲胄的人，和祖家的人没什么两样，都是压迫他们的恶人。
他毫不犹豫地松开弓弦，箭矢直奔刘俭的胸口。
“嗖！”
箭矢破空而出，直奔那人的心脏。
可就在箭矢快要射中他的瞬间，那人晃动了一下，只看见一道寒光闪过，“铛”的一声脆响。
“这不可能......”少年喃喃自语。他根本没看见那人的动作，近距离用刀劈箭，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少年不甘心，又快速抽出一支箭，搭弓、拉满，这一次少年死死盯着那人的动作。
我要看清，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嗖！”
箭矢再次射出，速度比刚才更快。
那人的眼神一直盯着，身体微微一侧，那支箭擦着他的甲胄飞过。
就在箭矢快要掠过他身旁的瞬间，那人垂着的刀突然抬起，劈在箭杆上。
“你！你怎么做到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大喊。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依旧保持着那诡异的姿态，一步步逼近。
他的脚步很轻，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少年手指已经不听使唤，弓弦怎么也拉不开。
而看着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少年心中那根弦终究还是断了，转身往后逃。
“噗。”
少年猛吐了一口血，低头看到自己胸口冒出刀尖，紧接着是一阵剧痛。
他爬在地上，嘴中喃喃：“姐姐，姐姐，要活下去。”临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那人依旧垂着两手，胳膊左右摆动。
周围的土匪们看到这一幕，全都吓傻了，手里的武器掉在地上都没发觉。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鬼啊！”，剩下的人像是炸了窝，纷纷扔下武器，四散奔逃，连头都不敢回。
“刘俭！快帮你大哥！”张飞的喊声从高台方向传来。
刘俭从刚才的状态中回过神，顾不上自己身上突然多的血渍。
抬头看去，只见刘备被一群土匪围在中间，肩膀上的箭还插着，鲜血染红了半边衣服，动作已经有些迟缓。
高台上的首领正躲在土匪后面，大喊着让土匪杀了刘备。
刘俭捡起地上的弓，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他以前从没射过箭，可此刻看着被围攻的刘备，看着那个躲在后面的首领，他只想做些什么。
他搭起一支箭，瞄准了高台上的首领，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首领还在大喊着，脸上满是得意。“就这点本事？还敢来闯我的黑风寨！给我杀了他！”
笑声还没落下，刘俭松开了弓弦。
“嗖！”
下一秒，首领突然感觉到头顶一凉，伸手一摸，满手是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里满是惊恐，接着身体一软，倒在高台上。
箭矢从他的脑门穿入，穿透了颅骨。
土匪们看到首领死了，彻底失去了斗志，纷纷扔下武器逃跑。
刘俭看着高台上倒地的首领，心里一阵轻松，可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了上来，眼前一黑，径直倒了下去。
“刘俭！”
“俭弟！”
刘备和张飞的喊声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