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伏击
刘俭和刘备踩着田埂往回赶。草鞋磨穿了底，露着渗血的脚后跟，两人裤脚滴着泥水。
关靖站在案前，手指叩了叩案角。
“李二呢？”
“王家庄烧没了，十几户人家，没一个活口，李二哥被一箭穿胸。”
关靖看着两个少年的狼狈样子，被刮破的衣服，灰头土脸的样子，谋害李二对他们没半点好处。
“胡人有多少？”
“至少十五骑，有个骑马拿弓的头领，射箭准得很。”刘俭的喉结动了动，“王家庄的房子全烧了，尸体堆在村口，都是刀劈的伤。”
关靖思索着，十年前戍边，他见过胡人的作风。
关靖叫来一人：“你连夜去郡府报信，骑我的马，说鲜卑探马袭村，杀亭卒李二，求太守派援兵。”
那人应了声，抓起案上的令牌，掀门帘冲进夜色。
堂屋里只剩三人，关靖解下墙上的两把短刀，扔给刘俭刘备：“你二人有点胆气，见了那场面也没吓跑，这是边军制式刀，开了刃，拿好了。”
刘俭攥着刀柄：“亭长，召集村民撤去县城吧，城里有城墙，比村里安全。”
刘备也点头：“刘俭爹娘都在村里，晚了就来不及了。”
关靖摇头，指了指屋外的夜色：“村里老弱三十多口，夜里走山路，总会出点动静，胡人探马最是警觉，撞见就是屠村。”
他顿了顿，看向刘俭，“你想让爹娘先走？可你爹娘走了，其他村民怎么办？胡人要是发现单独的农户，杀得更快。”
刘俭想起王家庄的火光，想起李二也死在那里，没再说话。
“我是亭长，得守着你们。”关靖喊了声，“张忠，拿水来，让这俩娃擦把脸。”张忠应着。
半个时辰后，村民们都赶来，刘龙也在，青布长衫让他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关靖站在中间，长刀插在腰间：“鲜卑探马杀到王家庄，李二没了，下一个就是咱们村。”
人群里立刻炸了锅，众人议论纷纷。
刘龙往前挤了挤，指着刘俭刘备：“关亭长，是这俩毛头小子传出来的？涿郡离边境远着嘞，渔阳、上谷才见得着胡人，哪能轮到咱们？”
他瞥了眼刘俭手里的短刀，“我看呐，是这俩毛头小子闯了祸，怕被你罚，编个瞎话哄人。说不定李二就是被他俩害了，想趁机搅乱村子，图点什么。”
刘备气得攥紧刀柄，刚要开口，关靖按住他的肩膀。
关靖走到刘龙面前：“十年前我在卢龙塞戍边，杀过的胡人，比你种过的庄稼多。”
“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去王家庄看看，尸首还热着。”
刘龙往后缩了缩，他还想争辩，就见关靖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这时，张忠跑了过来。
“亭长，在西边有火光，火把数量约莫十几人，恐怕就是那些胡人。”
关靖立刻喊：“都灭了火把，老弱躲进地窖，壮丁跟我去堵村口。”
村民们慌忙熄灭火把，村子陷入黑暗。
关靖拽住要往自家跑的刘龙：“刘龙，你带着老弱去你那宅子里，把门窗堵死，不准点灯。胡人要是没来，天亮再议，要是来了，待在宅子里最安全。”
刘龙的气焰矮了半截，嘟囔着“我这宅子可不能被烧了”，笼络着村里老人往自家走。
关靖见他走远，立刻分工：“张忠，你带三个壮丁守村东头，拿木头堵路。刘俭刘备，跟我守村西头，藏在楼桑树下，见着胡人先别动手。”
刘俭往自家方向望了望，自己早就告诉爹娘胡人的消息，嘱咐他们藏起来，此刻却还是心中不由得担心。
夜色里，马蹄声越来越近，村里没一点光亮。
胡人头领勒住马，他往村里望了望，漆黑一片，只有村东头刘龙的宅子漏着点微光。
“汉人就是胆小。”头领嗤笑一声，用胡语对身后说，“你们四个去村里搅乱，剩下的骑马在外围，等他们出来就砍。”
他指了指刘龙的宅子，“那亮灯的先烧，杀干净，给大部队探路。”
四个胡人翻身下马，手里握着刀，猫着腰往村里摸。
楼桑树下的阴影里，三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关靖在刘俭耳边低语：“等他们过了楼桑树，我推墙，你们对付最后一个。”
刘俭点头，握紧短刀。
那是道土墙，年久失修，关靖让人松动了墙根。
四个胡人刚走过槐树，关靖猛地发力，土墙轰隆一声塌了，尘土飞扬中，最前面的胡人被墙土埋了半截，惨叫一声。
“上！”
关靖大喝一声，拔出短刀，直扑第二个胡人。
他原想速战速决：先解决眼前两人，再回头护着刘俭刘备，毕竟这俩少年虽有胆气，却没经过真刀真枪的拼杀。
这胡人满脸风霜，刀法娴熟，显然是常年浸淫战场的老兵。
他不躲不闪，刀势沉猛，每一刀都往关靖要害招呼，逼得关靖只能回刀格挡。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另一边，张忠早就从东头包过来，刀捅向第三个胡人的后背。
那胡人极为狠辣，硬吃下一刀，猛地转身，刀劈在张忠的胳膊上，鲜血溅在地上。
张忠闷哼一声，刀掉在地上，胡人又补了一刀，张忠倒在尘土里，身体抽搐了两下。
刘俭没来及救，张忠就已经倒地。
对方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却像不知疼般，猩红的眼睛死死锁着他和刘备。
那胡人突然动了，铁刀直劈刘俭面门。
刘俭脑中一片空白，身体比意识先反应，他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胡人的腰。
胡人回头，刀往他头上劈来，刘俭偏头躲开，刀砍在树上。
前世他不过是一个大学生，如今却要跟人拼命。
刘俭死死扣住胡人的腰腹，前世二十载的太平日子在眼前闪回，与此刻的血腥撞在一起，竟让他生出一股狠劲。他不想死，他穿越过来是要干一番大事的。
刘俭爆喝一声，硬生生将胡人掀翻在地。
两人摔在泥里，胡人挣扎着要翻身，刘俭膝盖顶住对方胸口，短刀竖握，刀尖对准那血红的眼睛。他不敢看，闭着眼狠狠刺下。
血喷了他一脸，腥味钻进鼻腔，呛得他直干呕。
他手还在抖，却又补了一刀，直到胡人不动了。
胡人身体猛地抽搐，爪子抓在他的胳膊上，留下几道血痕。
刘俭手还在抖，闭着眼又往对方脖颈捅了两刀，直到身下的人彻底没了动静，才瘫在泥里大口喘气。
余光里，刘备正与最后那胡人对峙。
他学着刘俭的样子扑上去，双臂死死锁住胡人的胳膊，可力气虽大却没章法，被胡人屈膝一顶，狠狠踹在胸口。
刘备撞在槐树根上，闷哼一声。
胡人举刀要砍，刘俭挣扎着爬起，连脸上的血都顾不上擦，攥着带血的短刀从背后冲去，刀尖狠狠捅进胡人的后腰。
“啊！”胡人惨叫着转身，铁刀胡乱劈来，划在刘俭的胳膊上，皮肉外翻，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刘俭疼得咧嘴，却死死拽住对方。
刘备趁机爬起，扑上去抱住胡人的腿，两人合力将其按在泥里。
胡人疯狂挣扎，膝盖顶得刘俭小腹发疼，刘俭咬着牙，把刀往对方小腹反复捅刺，直到对方的挣扎越来越弱。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从侧后方袭来，被埋在土墙下的胡人竟爬了出来，刀直指刘俭后心。
“小心。”
刘元起的吼声突然响起，刘俭回头时，只看见父亲举着锄头从柴房冲来，锄头杆撞在胡人的手腕上，刀脱手飞出。
胡人怒吼着转身，刀刃划在刘元起的胳膊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鲜血顺着锄头杆往下滴。
刘元起闷哼一声，却用尽全身力气将锄头砸在胡人头上。
“咚”的一声闷响，胡人眼睛翻白，直挺挺倒在地上。
“爹。”刘俭过去扶住父亲，卢氏也从柴房钻了出来，抱着丈夫的伤臂哭。
混乱中，被按在地上的胡人突然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声尖利的胡语呐喊。
村外立刻传来暴躁的怒吼，紧接着是马蹄声，十骑胡人举着火把，冲进村口。
“汉人耍诈，杀尽他们！”
关靖此时已解决掉缠他的胡人，刀刃上还滴着血。
他捡起张忠的刀，大步冲到刘俭身前，后背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却依旧站得笔直。
“撤，去刘龙宅子。”
他原想速战速决埋伏胡人，再凭村口地形阻滞骑兵，可这伙胡人实在难缠，此刻村外骑兵也被惊动，再守村口就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