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9 道歉

姜羡鱼浑身寒凉。

钟山神十年换一次皮，身上穿的这些是九年前换下的死皮，刚换下来时有千里长，如今还剩八百里，还说她若是还想要，还能多送她几件。姜羡鱼一想到后边还有八百里“同款”，哪还敢再要啊：

“够了够了，不用再送了。”

心里膈应得厉害，这可是死皮啊！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脱也不是穿也不是。

那年她还不到十岁，一不小心闯进蛇窝，差点丢了性命。长大后偶尔还会梦到那样的场景，满地都是蛇，蛇皮随风飞舞，有的扫过她的脸，有的落在她的肩上、头上，长长的蛇信子在空中疯狂试探。

也就是这时她才意识到，钟山神虽然看起来像人，但他终究不是人。人不会成片成片地蜕皮，人不会盘在地上绕着弯儿爬行。人很渺小，不有会千里长的身子，更不会张口喷出火星！

人只有一具肉身，渺小地活着，穷尽一生也就图个温饱。

阿献突然钻出头来，说：

“不想要大可还给他，你郁闷什么？”

姜羡鱼吓了一跳，“你钻出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说完姜羡鱼往树后走，生怕阿献揭穿她的心思，惹恼了钟山神，“你小点声，我不是不想要——只是——”

“你害怕？”

“当然了！”

“真搞不懂你，羊皮毯子你不怕，蛇皮衣裳你瘆得慌，都是皮有什么好怕的！”

姜羡鱼探头往钟山神那边看了看，再次提醒阿献小点声，“什么蛇皮，人家是龙皮！小心山神听见喷火烤你！”

阿献说：

“我又没说错，他凭什么烤我？他本就是个四不像，说他两句怎么了？”

“你——你还生气啊？”

姜羡鱼有些无奈，阿献说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污蔑她母亲！阿献称呼钟山神为“恶徒”，要姜羡鱼和钟山神划清界限各走各的，还让姜羡鱼要么选她，要么选钟山神。

阿献说：

“你要是觉得为难，我走也行。”

“不成不成，你不能走，他也不能走！”

“行，那你让他向我道歉！”

“我——”

姜羡鱼一口气憋心口，又生生压了回去。钟山神又不是她的奴仆，岂是她能使唤得了的？她又何德何能，能说服钟山神向阿献道歉？可阿献闹着要走，姜羡鱼又舍不得钟山神这尊大神，纠结再三只好把阿献从辫子里揪出来扔一边，独自去求钟山神大发善心。

钟山神听了她的请求，倒是没有大发雷霆，而是反问姜羡鱼，

“我如实转述，为何要道歉？”

“因为——正是因为您如实转述，才伤了她的心啊。”姜羡鱼态度恭敬尽量动之以情，“阿献还年轻，没经历过大风大浪，心不够坚韧，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您是过来人，就当是可怜她没了母亲，假意道个歉，纵容她这一回吧。”

说完她又冲钟山神磕头，直到钟山神答应为止。

……

然而阿献似乎不懂得见好就收。

钟山神屈尊向她道歉，阿献像审问犯人一样质问对方，

“说说吧，你错哪儿了？”

姜羡鱼见状连忙横插两人中间，一手拉起阿献的鬼手，一手拉起山神的神手，强行握一块儿，“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要想感情深，伤口必须深！今日握手言和，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她话音未落，阿献便惨叫着抽出鬼手于空中蹦跶，说是被钟山神的手烫着了。

姜羡鱼看了看山神白皙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小黑手，

“很烫吗？我怎么没感觉？”

“废话！我是亡灵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