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师徒缘尽
宅邸大门被打开，韩柏忽然发现自己整个人飞了起来，往前院飘过去，同时大门内飞出两个东西，稳稳地插在大门顶部两侧，原来是两盏灯笼。
柔和的灯光点亮了四周的黑暗，韩柏这才发现自己正飞向沈毅这位教书先生身边，只见沈毅屈指虚点，身体就忽然不能动了，然后再见沈毅轻轻一推，他便背靠推开的大门，盘膝坐下。
沈毅叹了口气：“其实我这些年参禅悟道讲学，如非必要，是不愿意开杀戒的，即使对方想杀我，我多半也是会给他们一个机会。”
“可我终究还是找上了你。”这声音粗粝刺耳，完全不像是个女子，韩柏也觉得奇异，此刻他再看向那张不忍直视的脸，发现这女子毁容之前应该也是个美人，只是没想到声音竟是这样。
又是一声叹息，沈毅缓缓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开杀戒总比食言要好。”韩柏突然发现这位沈先生整个人气质都变了，看一眼就觉得惴惴不安。
两人的身影在韩柏眼中几乎同时消失，此时灯光昏暗，更是难以发觉两人踪迹，只是几声破空之声证明此地有人，空气中传来几声兵刃交击的声响，然而此地只有一人持有兵器，却也十分奇怪。
韩柏瞪大了眼睛，顿时明白他这是见识到了前所未见的高手，平日里他在韩家接待的江湖武人，与这两人相比真是判若云泥。
片刻后，两人在门口站定，与原来的位置一模一样，好像刚才的交手只是韩柏眼花产生的错觉。沈毅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只是这样，那你就是在浪费我的耐心。”
那女子不言不语，只是脸上多了一股不甘，再次握紧手中的重剑，这时韩柏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周围运动的事物似乎都慢了一点，到这个时候他才看清沈毅两人的动作。
女子的力量一般弱于男子，是以江湖上成名的女性高手也多不以力量见长。只是今日这位将上百斤的重剑御使的小巧灵动，好像其手中的不是大号重剑而是一把随身携带的短匕首。
这完全背离了重剑这一类重型武器的用法，但是看起来却威力惊人，明明不合理但看起来却恰如其分。
韩柏自问对各路兵器也算有所了解，还是第一次在一个人使用兵器时产生了矛盾的感觉。
如果说那女子的招式是让人感到矛盾，那沈毅的表现就是超出韩柏的认知了，他多年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知道江湖高手有一门“空手入白刃”的绝技。
他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说过这一类的功夫，多半是寻找对方招式的破绽攻击对方手臂各处要害，或施以擒拿，点穴等种种手法，但却从来不是硬碰硬。
沈毅凭借一双肉掌与女子重剑相抗，或以手指敲击剑刃，或以手掌拍打剑身，时而又双手合十直接将重剑推到一边，这看起来不像是过招而是在玩乐。
兵刃交击的声音在沈毅手掌与重剑接触时产生，韩柏之前的疑惑被解答了，但他宁愿不知道这个答案，这颠覆了他从小对于武学的认知。
片刻后只听沈毅一声冷哼：“孺子不可教！”女子手中的重剑便已脱手，被沈毅随手一推，女子本人瘫倒在地，地面被重剑轻易刺破，直入地面一尺有余。
韩柏虽然看不明白这两位高手的交情情况，但也意识到如今是这位沈先生赢了。
那女子意识尚且清醒，沈毅走到眼前和她对视了片刻，女子眼神开始茫然，脑海中多出了许多东西，眼前的沈毅在她眼中时而是个老道，时而是个青年文士，最后变成一个中年僧人。
这一瞬间，她想明白了很多事，但又多了更多的疑问，神情不断变换，脸上嗔怒交错，似喜似悲，时而面露恨意，时而神色茫然。
沈毅站定许久，这女人也算和他有场师徒之缘，自然不会让她做个糊涂鬼。
女子神情终于平静下来，面容苦涩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啊，我喜欢。”沈毅这时咧开了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神情之中带上了几分带有赤子之心的纯真，好像在摆弄一个心爱的玩具。
这女人虽然不是魔种的直接宿主，但多少也有些许关联，沈毅如今的元神更进一步，对于其此刻的心绪变化自然了如指掌。
她的恨意远超以往，如果灵剑在手，此时沈毅的心境估计已经受到了影响。
对此沈毅也不由啧啧称奇：“真是上好的鼎器，我都有些不舍得杀你了，可惜我这辈子食言的事干过太多，这次我打算言而有信。”
话说完，他不由得想起了他在另一个世界收的两个徒弟，也不知他们过得怎么样，想来比眼前这个也好不了多少。
般若掌这门功夫已经在他手上练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境界，刚柔变化存乎一心，一掌击出，这个他到死也不知道名字的徒弟，此世的人生就此告一段落。
杀人埋尸一直是安身立命的手艺，自然不敢荒废，沈毅前院种着几株樱花树，每到春天，风景甚是优美，在此埋骨，也算我这个师父对得起她了，沈毅如是想到。
半个时辰后，雨势稍缓，韩柏的穴道被沈毅解开，跟着沈毅走进内堂，看着前院异常繁盛的樱花树，韩柏一刻都不想在前院多留。
两人在内堂站定，韩柏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沈毅笑着说道：“阿柏，放心我不会杀你的，如今这天下事已经没有什么是值得我杀人灭口的了。”
韩柏心头一松，心想这么一个大高手，要杀他不过一念之间，犯不着编理由骗他，于是他赶紧打算告辞。
“且先别急着走，我不打算对你动手，你不会就觉得自己没事了吧？‘疤面鬼母’那一剑你可没完全躲掉。”沈毅神情淡然，但这句话也足以让韩柏停下。
且不提他对今日死掉的女性高手，就是江湖上近几年来声名渐起的“疤面鬼母”这件事感到震撼。单就关系到自己小命的事自然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