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缘分
沈毅愣了许久,他怎么样都没法把昔日那个眼神灵动的少女,与现在这具眼神空洞的躯壳联系在一起。直到他扫了一眼面板,他才恍然,他如今已经三十四岁了。
他上一次看见图雅,还是十四年前。他自己的容貌都有了不小的变化,更不用说昔日的少女了。沈毅深吸一口气:“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图雅陷入了沉思,沈毅正在等她回复,忽然她发出一声惨叫,然后整个人都晕了过去。他看着这个情况,有些不知所措,毕竟这种特殊情况确实不多见。
过了小半天,图雅才悠悠醒来,看着她的眼神中恢复了些许光彩,沈毅就知道她的神智应该正常了,之前给她检查身体的时候,他确认过脑部没有受外伤。
不是器质性的问题,那应该就是心理问题,这种情况说难不难,不过如今看来好像他运气不错,图雅的情况并没进展为严重的精神疾病。
看起来图雅似乎用了相当一段时间才搞清楚了现在的状况,于是缓缓说道:“那么,您就是我的新主人了吗?图雅感谢您近日来的照顾,您是一位仁慈的主人。”
看着迅速摆正自己地位与心态的图雅,体会着她的拘谨与恭敬,沈毅默然,他突然觉得保持之前的状态也许比现在要少许多烦恼。
原本沈毅打算向她表明自己这个老朋友的身份,此时他有些犹豫了,一切只能说是阴差阳错,如果说当日买下图雅后,双方立刻就相认也许没多大问题。
只是如今的情况确实有些棘手,说实话三世为人,人生中大部分情况他都见识过了,但如今这种在话本故事中才会存在的桥段在他身上重演,却是让他有些尴尬。
想了许久,他最终决定坦白,现在坦白只是一桩小因果,虽然现在也麻烦,但终归有机会解决。
要是隐瞒拖延,且不说事情本身如何,按照沈毅自己的思维习惯,只怕会成为他日后的一个心魔,这也是沈毅自认为的一个小优点,就是他能分清欲望与情感。
不过他也承认,他之所以选择坦白,主要是因为图雅本身不是他认为的那种美人,不然他会更加犹豫,一些阴私的想法也会浮现,他虽然分得清,但并不代表他能战胜欲望。
“你还记得我吗?我叫沈毅,以前还和你做过生意。”沈毅冷静道。
然而图雅却露出了困惑的神情:“沈毅,这好像是个中原人的名字,我小时候帮家里做生意的时候认识过一些中原人,想来我就是那个时候见过主人您吧?”
沈毅此时觉得有些窘迫了,原来刚才他自己内心戏那么多,完全是自作多情,看来图雅应该是完全把他忘了。
从图雅的眼神,脉搏,心跳以及瞳孔变化,他确定其是真的不记得自己了。
现在想来,当年他和图伦部做生意,时间跨度也就一两年,而且主要是和她哥做生意,图雅当时的年龄最多也就十四五岁,如果属于早熟的那种,说不准只有十二三岁。
称之为少女也许都有些勉强,或许属于女童那一类,童年时期如果不是印象深刻的事,记不清是正常的,再说当年沈毅也算不上帅哥,不符合一般少女的审美。
一脸凶相也许有些辨识度,但如今时过境迁,多年研习佛法,气质温润了不少,原本的凶相也变成了庄严之相。
最近有不少和他多年未见的老朋友都不认识他了,,比如慈云寺的酒肉盆友,草原上的一些个行商,图雅不记得他很正常,也是他自己患得患失了。
至于沈毅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图雅这个人。倒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当年因为他哥的事,他多留了些心思,因此遭遇黑风双煞,从此才开始真正了解这个世界。
自然对这一系列事件的前因后果记得很清楚,此时他才想起一件事,对她说道:“你还记得你大哥吗?他算是我的朋友。”
图雅眼神一跳,激动地抓着沈毅的手:“我当然还记得,莫非主人您找到他了?”感受着粗糙的双手带来的皮肤触感,沈毅叹了口气:“他死了,不过害死他的凶手已经被我手刃。”
灵动的眼神又失去了光彩,见此他也没有什么好安慰她的话,只能挑起话题,让她回忆过往,讲述也是一种沈毅所熟知的宣泄负面情绪的办法。
在沈毅的刻意引导下,不知是情绪崩溃后的宣泄需求还是长期驯化下对主人的顺从,图雅缓缓诉说着这十余年来的遭遇。
图雅大哥失踪五年后,她的父亲将她嫁给了另一个大部落首领的长子,而图伦部那些年内部的境况越来越暗流涌动,后来据她所知,图伦部内部发生叛乱,被其他部族吞并了。
她的父亲和几个弟弟尽皆丧命,而出手的这个部族正是她丈夫所在的部族,他是个女人,从小给她的教育就是不让她管这些事,哪怕是杀父之仇,更别说她也管不了。
据她自述,她与丈夫的生活还算美满,一连生了三个儿子,然而好景不长,三年前,她所在的部族被札木合的军队攻破,男丁尽数被杀,女子全部发卖为奴。
从此图雅就开始了她的奴隶生涯,前面图雅的描述还算冷静,只是提及丈夫儿子被杀时神情萎靡,然而在她描述自己的奴隶生涯时,沈毅发现图雅的一些观念已经被扭曲。
她似乎失去了人的自觉,下意识的认为自己是个工具,是个动物了,以至于她在后面描述一些被虐待的场景言语中隐隐还带上了一些兴奋。
这是沈毅才明白图雅在自己身边为什么那么拘谨与恭敬了,他本以为这是一种驯化,然而造成这种原因的却是另一种他所不能理解的驯化。
图雅的不自在在于沈毅既没有虐待她,也没有指使她干活,更没有在她身上发泄欲望,这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注意到图雅带上些许病态的眼神,沈毅对这场草原之旅首次有了一种后悔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