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最后一着（全书完）
“皇上，前往西域勘探的锦衣卫与工部的郎官消息已经传回来了。”叶素冬禀报的声音稍稍拉回了沈毅的思绪，他缓缓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扮演大明帝国的掌舵人。
在外人看来现在这位洪武皇帝自四年前因自己选定的接班人皇太孙谋反后，性情就更加喜怒无常，时而如寻常的垂暮老人长吁短叹，时而又性烈如火，比以往更加难以捉摸。
原本前几年已经开始逐渐收敛的杀性，随着这位老年皇帝变的更加多疑，被其肆意释放，以至于让入朝为官变成了一种生死煎熬，各地士子隐隐都有些抵触，可在屠刀之下都老实了。
沈毅终究还是走上了扮演朱元璋的道路，虽然他没有必要通过这个方法解决朱允炆一伙人，但如果真的要拿到朱元璋所给予的报酬还是得这么做。
当然沈毅也可不经过朱元璋同意直接这么玩，但是沈毅那日在车驾中虽然窥探了朱元璋的记忆，但是却无法控制他的心神，本以为他是身份特殊，令沈毅无端遐想。
可是沈毅接下来在朱允炆，朱高炽乃至朱棣身上都用过移魂大法，并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阻力，除了朱棣武学修为高深，他多费些心思，但也属于正常情况。
唯一的解释就是朱元璋精神状态特殊，想到老朱不通武艺，又不像某些特殊人群精研三教典籍拥有高深的禅功境界，到了七十岁依然精力过人，越老越精，沈毅不得不承认了这个唯一的解释。
做皇帝对他而言其实并不算什么享受，他之前独行江湖，时不时做几票大案，也能做到奢靡享受，规制上或许不如帝王，但他本来就不怎么好这一口，年近百岁，凑合过就行。
当日他之所以对朱元璋的提议心动，则是有两方面原因，一个是他想做一些社会学实验，另外有些事借助一国之力才更好办成。
见到久久不语的朱元璋，叶素冬心中一紧，好在皇帝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只听一声苍凉干涩的声音传来：“可曾找到我梦中所见的奇异之地？”
“锦衣卫找到了好几处符合条件的地点，敢问圣上可有对梦中之景更详细的描述？”叶素冬额头出现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今上自打四年期天变之后，对百官的戒心更重，因办事不力被下狱的人更多了，反而是各路藩王逐步被他重新启用，委以重任，满朝文武彻底成了他的奴仆。
民间虽有积怨，但有各路藩王镇压天下，原本文武势力盘根错节的京城，哦，现在叫南京了被今上弃置改为副都，三年前迁都于长安，为此朝中不乏大臣反对。
可今上的手段用的太绝，先是让锦衣卫搜查对应官员的罪证，查明后明正典刑，一律从重处置，暂时找不到把柄的那几个则是全部在数日内离奇死于意外，就此迁都之事就定下了。
皇帝本人并不铺张，反而对都城长安的人口做出了限制，除了皇室用度，即使是官员也只有正三品以上才能有一座属于官身的府邸，其他官员进京当差办事也只有朝廷提供的临时性居所。
待遇随官位而变而不属于个人，一干人等都只能在京城临时居住，且需要朝廷颁发许可，真正能在京城久居的只有勋贵和宗室。
在这种条件下，迁都无论是政治阻力还是耗费都到了最低，仅用一年时间就完成寻常王朝十年才能做完的事，接着皇帝就开始频频在西北调兵了，这才有之前锦衣卫探查西域之事。
沈毅自然也知道近日来接连举动造成了一种朝廷正打算在西北用兵的错觉，其实这是不可能的，傻子都知道不把北元的势力赶到漠北乃至漠北以外，西域根本没法拿。
他的社会学实验真正的核心就是定都于长安，只有落实这一点，才会给明朝今后几十上百年的整体战略带来根本性改变，其他更细的沈毅也不擅长，即使得了朱元璋的记忆他处理政务也很勉强。
再说他的时间也不够了，自打他鸠占鹊巢坐上这个位子之后，天地的那股排斥之力更加明晰，甚至已经开始干扰他的心神，让他不自觉的破空而去，好在他早有几手准备，没有走出那一步。
起初他只是怀疑这是临近那一步的人共性，可三年他观察庞斑浪翻云拦江之战，从二人的精神状态他得以窥探出并没有出现自身的这种情况。
庞斑大战之后，再无所求，尽兴而去，浪翻云则是战后在洞庭湖上泛舟数月才渺然无踪，沈毅当时还和他探讨过踏出那一步后该是如何光景。
看着手中西域瀚海的相关情报，沈毅推测这些疑似地点中哪些可能是十绝关所在，这个世界现在只有两个地方能让他感兴趣了，一处自然是战神殿，可这地方游移不定，非得玄学高手才能定位。
当世除了虚若无再也没有人有这个能力，可这老家伙多半是察觉到了沈毅的不对劲，居然躲起来了，以虚若无的武功真的要躲，沈毅也有些无可奈何，毕竟他连女儿女婿都不管了。
当日解决掉朱允炆后，沈毅用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法子，强行篡改了在场之人的记忆，营造出朱元璋未死的假象。
连韩柏的记忆都被他封印了，除非达到破碎虚空的临界点或者如鹰缘那般禅功修为，否则是绝难破解沈毅这一手，韩柏未来也许会到这一步，可是他太年轻，还没有享受够红尘。
即使现在有机会更进一步，他估计这个徒弟多半也会犹豫许久，这是属于韩柏自己的红尘劫，过不了这一关，他就算恢复了记忆打算找沈毅麻烦，沈毅也提不起动手的兴趣。
自三年前庞浪二人拦江岛之战后，天下间再也没有人值得沈毅出手，沈毅此时也在想，若不是他还有些小爱好，此时多半也不会抵触天地之力，真的踏出那一步了吧。
另一处地方则是当年令东来自封闭关之地，十绝关，按理来说这也是一处奇异之地，还有一点好处就是这地方不会像战神殿一样随便跑。
锦衣卫探查西域，按照沈毅的指示着重探查的就是符合当年沈毅记忆中描述的地方，为此他还找了个托词，说自己梦见了天山一处奇异之地。
叶素冬告退后，沈毅沉吟道，招来协助他处理日常杂务的殿阁大学士，直接命令道：“拟旨，诏太子进京面圣。”大学士在这就是一个书记员，所以才说是处理杂务。
四年前沈毅事成后立燕王朱棣为太子，让他在南京监国处理政务，非诏令不得进京，世人都说这皇帝真成了孤家寡人，有救驾之功的燕王虽被册立为太子，可皇帝对一切人仍抱有极重的戒心。
朱棣进京后就被皇帝下诏立即进宫面圣，地点正是沈毅日常办公的奉天殿，可朱棣到地方并没有看到皇帝本人，御案之上只有一道传位诏书，皇帝本人则不知所踪，朱棣于是就在懵逼中当了皇帝。
红尘俗世再也没有他值得留恋的了，看着眼前光滑如镜的石壁，沈毅就知道他经历翻山越岭之后找对了地方，这个地方确实险峻，常人无法攀援，可难不倒高手。
真正让人头大的是眼前这座明显就是镶嵌在这座高耸石山半山腰上的石壁，这石壁高有十丈，宽有六丈与周围山体存在明显的衔接痕迹，应该是整体可以活动。
可是沈毅刚才试了一下，凭人力难以撼动，想到这座大门之后，每深入十丈就是一座类似的大门，沈毅心中有些颓然难道真的只能等十三年一遇的开门时机吗？
他虽然不精通历法，但熟知破碎虚空的剧情，那一次传鹰和厉工开门是乙卯年二月二十日，也就是元朝至元十六年即1279年，现在最近一次开门时间应该就是原明朝永乐六年也就是1409年。
也就说如果等他还要等六年，可他现在已经能清晰感知自己最多还有一年时间就不得不离开此界，他不知道到时候是以哪种方式离开，但临走前他可不想留下遗憾。
他引动天地间先天阴阳之力相激，丈许厚的石壁也难以抵挡吞噬一切的空洞，对于这种类似于小型黑洞的手段，沈毅掌握的更加熟练，不能把这“黑洞”开的太大，最多拳头大小再多就会影响到他。
也就是不断实验这招，他才得以分析出排斥力量的一个作用表现。百丈距离，刹那而过，肉眼已经无法感知这种速度，元神才能稍加感应。
拳头大小的黑洞破坏区域大概有方圆一尺左右，精通缩骨功的沈毅，这个大小对他而言如履平地，连续穿过十道石门后，沈毅来到一处宽阔的大殿。
不去管大殿中央的白骨与令东来刻于石壁上的留言，沈毅到了此处最明显的感觉就是那股排斥之力似乎不见了，只要他不出这处奇异之地，他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转念一想，天地这处牢笼对他而言尚且逼仄，更何况这处大殿，那白骨多半是就“血手”厉工的尸骸了，不值得沈毅在意，没能走出最后一步，就算厉工复生此刻也接不了他十招。
令东来的留字倒是让他眼前一亮，这人的武功风格接近道门，是完全不同于庞斑浪翻云的人物，若是能和这样的人交手实在是一件痛快的事。
前人装逼，后人也不能落下，沈毅也一跃而起，在离地二十丈处留了一行弯弯曲曲的字。
“老子平生最喜欢和高手过招，当世两位破碎虚空而去的人最终都没在我手下讨到多少便宜，可惜老子晚生一百多年，不然定要与你和传鹰好好斗过一场。江湖狂人，沈毅到此一游。”
学着章总在历史文物上盖了个章后，沈毅心满意足，随手一划，面前的空间就出现一个一人高的平滑切口，随即一步踏出，切口立刻恢复正常，此世再也没有沈毅此人。
……
一处恢弘的佛堂中，数百信众站立，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寻常的宗教活动，可是见着这些信众都是双目无神，瞳孔扩散，佛堂中原本该放佛像的位置却是空的，更加显得诡异。
佛堂外一个中年僧侣正对着一团隐现金光的气体说话。
金光中这时传来一声淡漠的声音：“这一批的变数收集的如何了？”那中年僧人立刻恭敬道：“百年之期未满，变数已然足备，此次法会尊者定能更进一步。”
金光忽然一阵翻动：“可堪入圣者如何？”中年僧人脸上多了几分愁苦道：“未有，千年来勇猛精进最上者仍在资粮道打转。”
“此次可有尽悟世间法者？”淡漠的声音再次传来，中年僧人答道：“仍是未有，最近百年资质上上者仍相差一线。”
“也罢，域外之人虽然多了一分变数，但要超脱俗流仍是非数世之功可为，免不了转劫。”
接着那金光停顿片刻后又传来声音：“这些域外之人是这一劫最大的机缘所在，你们要充分利用，不可遗漏。”
中年僧侣双手合十点头，金光隐去。
此时佛堂中一人却忽然变得神情生动起来，原本的面容不断变化，化作了沈毅的样子。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