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陈姓员外
那刺客既然进攻不成，则此时就是他破绽最大的时候，只见沈毅屈指轻弹，对方的武士刀应声断成三节，再被沈毅袖袍一拂，顿时口吐鲜血，扑通一声，直接被打到了秦淮河里。
再见沈毅人影一闪，已经在朱元璋三尺外停住，叶素冬，老和尚等人正要有所行动，却见沈毅笑道：“如果还希望我出手，那你们在场的几位多半等不到朱元璋出手，九族就先没了。”
叶素冬听闻此言额头已经出现了一层细汗，老和尚也是面色多了几分出家人的愁苦，灰衣人则是神情严肃，他们确实没想到今天居然会招来如此高手。
见在场的几位高手都冷静下来了，沈毅也顺势坐在一处圆桌边，坐下这个动作很随意，可在场的三人仍然在这一过程中找不到出手的时机。
仍然是老道的打扮，沈毅坐下来后对韩柏和朱元璋说道：“你们两位也坐下吧，另外几位这处地方不够宽敞，只能站着了。”
韩柏看着朱元璋，见其神色不渝，就知道今天的事件已经完全超出他的掌控了，原本春风得意的人生被沈毅这么一搅和，顿时变得前途未卜了。
朱元璋的神情自然落在沈毅眼中，于是他笑着说道：“这个时候你还以为你是皇上吗？”
听到这话在场中人都是神情一变，有点无法理解沈毅的话语，但他能确定在场至少有一人能听懂沈毅的意思。
抛去皇帝这个身份，朱元璋本人也是个政治嗅觉极为敏锐的人物，只见其叹了一口气，坐在沈毅斜对面，二者距离仍是不足三尺。
“若是我的子嗣后人中有几个有胆色的，知道我如今的情况，说不定此刻我已经成了太上皇。”朱元璋面无表情缓缓道，似乎如今的情形与他无关。
沈毅笑着说道：“别着急啊，要满足这一点，首先得有人知道你在我手上。”
“这就是你刚才没有取那个刺客性命的缘由吗？果然好手段。”朱元璋眼睛一亮，死死盯着沈毅，试图看清沈毅所属的势力。
借助精神力量，沈毅大概猜出了朱元璋的想法，摇头笑道：“请我出手的价格天下间已经没人付得起了，如果那些个朱姓宗室都出的起价，那你自然更出得起。”
“我来只是和你聊聊天，聊聊江湖庙堂，聊聊当今天子。”沈毅笑着说道。
朱元璋语气带上几分怒意：“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吗？”
“朱元璋这个人虽然刚愎自用，但是极为识时务，懂得隐忍，只有这样他这个大忙人才会有几分耐心，你说是吗？陈员外！”沈毅神色温和，如果忽视这雅间内的一片狼藉，倒像是与好友详谈。
朱元璋听到这话忽然神色一动，问道：“那你说我现在是朱元璋还是陈员外？”
听到这话，韩柏大感惊讶，他是第一次看见朱元璋以这样一副面容与人说话，此刻的朱元璋居然在此刻主动暂时放弃了皇帝的身份。
叶素冬则是心中微微发苦，今日无论结果如何，事后他恐怕都是难逃一死。灰衣人出身鬼王府，此刻他已经猜出沈毅的身份，可是他猜不透沈毅的目的。
出身静念禅院做儒生打扮的老和尚此时的神情已经完全放松，他已经察觉到沈毅没有杀意，那么此时的这处雅间就是天下间最安全的地方，纵使庞浪二人联袂而来，众人也大可自如退去。
“今日朱元璋就没出过皇宫，不然他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在场除了在下能够脱身，其他人不免黄泉路上走一遭，你说是吗？陈兄！”沈毅言语更加温和，但杀心渐起。
好在朱元璋够识时务，也不是那种不依不闹的人，见其神色一松，问道：“陈某只是个寻常富家翁，说不清什么天下大势，今日一见，沈兄乃是天下人杰，不知有何高见？”
鬼王府的人能推测出沈毅的底细，朱元璋拥有更庞大情报资源，自然在此时也确定了沈毅的身份。
“陈兄你说这当今皇帝算不算好皇帝？”沈毅问道。
朱元璋神色一动，答道：“陈某只是个寻常商户，但如今这位朱皇帝赶跑了蒙古鞑子，日子总比原来要好一点。”
沈毅却没有正面回应反而提及其他的事：“当皇帝的要做一时的明君不难，难的是做一辈子明君，正所谓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这世上前明后昏的皇帝太多，梁武帝，唐玄宗就是典型。”
“贤明如唐太宗晚年也不免变得昏聩，若不是李世民死的早，说不准后世帝王也不会以他为榜样，由此可见克终之难，但我们这位大明的开国皇帝不同，他是越老越精。”
朱元璋笑着说道：“陈某却是第一次看见有人从这个方向评价一个皇帝，那依沈兄所言，这朱元璋是一位好皇帝了。”
听到这话沈毅摇头道：“以一人之力治天下，不过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朱元璋听闻此言，神色不断变换，最终还是默然。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过了许久朱元璋才说了一句：“前元弊政遗祸苍生，当今天子也无前例可循。”
“好一个无前例可循，汉高祖刘邦也是底层出身，可如今这位皇帝论气度气魄都远不如汉高祖，这位皇帝尊礼复华夏衣冠本是好事一桩，可是太好面子，好排场，跪拜本属胡礼也不废除。”
“一个皇帝如果太好面子，当官的也自然形成好面子的风气，此所谓上行下效，久而久之不就成了害民之政，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点。”
朱元璋此时欲言又止，但已经知道沈毅接下来的言语多半更加刺耳，可他不得不听。
“说实际一点，论军略，燕云十六州五百多年来重归中原似乎值得称道，可西域，百越仍未归附，北元依旧死而不僵，或许称得上明君，但凭武略距离雄主还差得远。”
“如今的大明疆域连远不及汉唐，更别说与前元相比了，若是后世子孙无能，如今的大明北元怕不是一如当年的宋辽。”沈毅此时还用上了一点连哄带吓的口气。
他其实不是论政，只是单纯想骂骂朱元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