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北上

北方已经彻底乱了，就是不知道那些老朋友是否安好，但他忽然意识到，他在北方的朋友大都在庙里，唯一一个徒弟阿苦，以如今的武功在北方自保却是不难。

重回燕京，城里没什么好看的，去郊外看看，妙峰山依旧香火鼎盛，往来香客比上次还多了不少，还有不少香客是蒙古人。

看来他们的长生天，也不是个善于做业务的，这不，信众都去拜佛爷了。也难怪草原人粗疏，草原神也干不来精细活，即使北边人坐了天下，草原神在业务这一块还是上不了桌。

不过见此情形，沈毅也不担心他的几个老朋友了，如此局势之下，说不准他们过得更滋润了。

也不知道这妙峰山山脚下这块地是不是和他有缘，上次碰见了劫道的，这次又碰见了一件有意思的事，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用一把柴刀解决了一个落单的蒙古骑兵。

看着骑兵身上本来就残破的衣袍，应该是和部队走散的溃兵或者逃兵，锐气已失，不足为惧，但对于一个小孩而言似乎仍然是不可能的挑战。

沈毅仔细一看，这小孩应该是天生神力，但没学过什么武功，用的却是同归于尽的搏命打法，最终蒙古骑兵被其生生拽下马。

接着胸腹中了骑兵一刀，那小孩不退反进，再抓住对面收刀不及时的战机，用柴刀划过骑兵咽喉，完成了一次以弱胜强。

只是如今这个场面却是两败俱亡的结果，那一刀沈毅看准没有伤到心脏，也不知是小孩命大，还是那骑兵杀人太少手法不熟练，可即使是小孩没有当场死亡，也不过多活片刻，苟延残喘罢了。

见小孩眼神中只有畅快和坦然，浑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沈毅就知道这小孩和他有缘。

……

牛大宇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在一处破庙之中，屋顶倒是完整，只是北面那堵墙破了个大洞，有些漏风，好在佛祖堵住了大半缺口，外面传进来的风势小了不少。

这庙只是一座寻常庙宇，只供奉了一个手作拈花之状的佛祖像。

牛大宇正欲起身，忽的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随着疼痛感而来的是之前的种种记忆，不过以他稍显单纯的思维而言，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在哪？

“你醒啦，先别乱动，你的伤口刚刚结痂，要是再度崩裂了，我可不一定能把你再次救回来。”耳边传来一声温厚的声音，他没有管声音的来源如何，而是顺着其言语关注到了自身。

衣服换成了一件青灰色布袍，那件十岁时做的早已完全不合身的旧衣服不知所踪，他心中还暗暗有些可惜，他家中虽然不缺口粮，没饿死过人，但衣服少说也要三五年才能做一件新的。

换下的衣服就算自己穿不上了，也可以留给弟弟妹妹，忽的他神情一怔，这时他才想起，他的弟弟妹妹都死在那个蛮夷手上了。

虽然那个蛮夷似乎最后也死在他手上，但是他还是不由心中惴惴，娘临死前要他照顾好弟弟妹妹，如今搞成这个样子，日后上了黄泉路，娘恐怕看到他恐怕又要揪着他的耳朵骂他了。

也不知他是畏惧长辈的威严，还是在怀念昔日的温馨。

等到过了许久，他发现既没有牛头马面，也没有黑白无常出现，这时他才意识到，我没下地狱？难不成是做了神仙老爷?

心情激动之下一不小心牵动到了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此时他才后知后觉道：“不对啊，娘告诉我人死了就不会痛了，我现在胸口怎么还这么痛？”

这时他才注意到，庙中还有一个身穿灰衣的佛爷，其面前支起了一堆火，屋外漆黑一片，寒风凛冽，佛祖虽然挡住了大部分风口，但这位佛爷支起的火堆才驱散了屋内剩下的寒气。

只是看着在火光映照下精瘦黝黑的脸庞，他觉得这个佛爷不像是一个真佛爷，在他的记忆中，佛爷都是衣着华丽，白白胖胖的。

不过他想来这位就算是个假佛爷，也必定是个有本事的假佛爷，这时他对自己没死不觉得奇怪了，肯定是这位老爷和佛祖老爷说情把他给捞回来了。

大人们都说，阎王爷也归佛祖管，捞个人还不轻轻松松，同时心里有了一丝念想，我给这位佛爷当牛做马，万一哪天他一高兴，把爹娘和弟弟妹妹就好了。

不过他还是强忍着站起身来叩首，这是规矩，村里老人说过对佛爷不敬是要下地狱的。却不想他正打算屈膝，却发现全身都动不了了。

接着他感觉到一股轻轻的推力，整个人就直直躺回了原位。耳边传来一句：“有什么好跪的，和尚我又不是真和尚，接着躺着吧。”

牛大宇一想，看吧，我就没猜错，这就是个假佛爷，不过假佛爷也是佛爷，也是会使仙法的，爹说过真佛爷假佛爷都要一样供着。

这小子也是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他不会武功，也没有对怪力乱神的事情敬而远之，故而常人看来惊异的现象，他也当做了仙法。

此时他浑身只有一双眼珠子能动，也干不了其他事，他只当是冒犯了佛爷受到的惩罚，前两年村里的一个闲汉赵老三就因为佛爷念经时眼珠子乱转，被佛爷打断了一条腿，眼珠子也被抠出来。

这还是这位佛爷慈悲心善，按村里老人说，这是佛爷的说法，叫什么怠慢佛法，佛爷自己犯了这样的错都要受重罚，更别说他们这些苦哈哈了，按以往的搞法，赵老三得直接下地狱。

这样一对比，牛大宇觉得这位佛爷虽然是位假佛爷，但却是个大善人了。

时间就在这半大小子的胡思乱想中慢慢流逝，风声渐缓，屋外景象依稀可见，这时沈毅却拿来一碗米汤直接对着牛大宇灌服。

牛大宇家虽然不缺吃食，但多是面食，米饭之类的虽然也有但毕竟不是本地原产，价格高了许多，他也是有一年随老爹进城帮工，主人家赏了一碗白米饭，他也才顺势尝了一下米汤的滋味。

如今再次碰见，自然咕噜噜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