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风水与科学的初次交锋
藤泽宅邸在米花町一个偏僻的山坡上,周围长满了杂乱的树木,和旁边那些修剪整齐的院子完全不同。灰色的哥特式建筑在阴天里显得很阴森,让人不敢靠近。就算是大夏天,这里也感觉比别处冷,空气里总有股旧木头和湿土的霉味。
毛利小五郎把车缓缓的停在铁门前,他抬头看了一眼阴森的建筑,打了个哆嗦,嘟囔着:“什么诅咒的宅邸,我看就是房子太旧了,该找个施工队来翻新一下!”
副驾的毛利兰握紧了安全带,有些紧张的望着关上的大门,小声说:“爸爸,你别乱说。藤泽先生看起来很难过,我们是来帮他的。”
后座上,柯南已经开始观察。他锐利的眼睛扫过宅邸的外墙、窗户和周围环境。柯南从不信鬼神,所谓的诅咒,在他看来就是人为的犯罪。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身边的女孩身上。
宋清晓上车后就闭着眼,看上去很安静。但柯南知道,这个自称道家弟子的转学生,从上山路开始,就散发着一股清冷又专注的气场。她正在用一种柯南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勘测。
和清晓的安静不一样,柯南另一边的宋时雨很紧张。她的小手紧紧攥着柯南的衣角,半个身子都藏在后面。她不喜欢这里,一上这条小路就觉得胸口发闷,有点喘不上气。
“哥哥……”她用很小的中文声音说,“这里的树,长得好难过。”
柯南低头看她,没明白。
“它们都弯着腰,好像想往外面跑,但是跑不掉。”时雨直接的描述着那些长歪了的树。
小孩无心的一句话,让柯南心里咯噔一下。连小孩子都觉得这里压抑,这栋房子的环境确实不一般。
委托人藤泽先生亲自出来迎接。他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眼窝深陷,满脸都是被恐惧折磨出的憔悴。他几乎是立刻看向了跟在小兰身后的宋清晓,眼神里全是渴望。
“毛利先生,这位就是……”
“啊,咳咳,这是小女的同学,宋清晓小姐。”毛利小五郎有些尴尬的介绍。让自己这个名侦探,需要一个女高中生帮忙,有点丢脸。
“藤泽先生,您好。”宋清晓微微点头,态度礼貌又疏远。她没多说客套话,目光越过众人,直接看向那扇雕花的橡木大门。
“请进吧,各位。”藤泽先生搓着手,亲自上前推开大门。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后,一股混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从门里涌出。门厅又大又空,光线很暗,顶上挂着积满灰尘的水晶灯,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颜色深得像干掉的血。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里的女人都很漂亮,但眼神都带着一丝忧郁。应该就是藤泽先生那三位离奇死去的妻子。
“清晓姐姐……”宋时雨下意识的又往柯南身后躲,小手抓得更紧了。她觉得墙上那几个阿姨的眼睛好像在看自己,后背直发毛。
就在大家被这阴森气氛影响的时候,宋清晓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从随身带的一个绣着云纹的蓝布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黄铜罗盘。罗盘的盘面很复杂,刻满了天干地支和八卦符号,中间的磁针在暗光里闪着金属光泽。
她单手托着罗盘,慢慢走到门厅中间,神情专注,像个正在测量的工程师。
毛利小五郎看呆了,忍不住对小兰低声说:“喂,小兰,你这个同学……还真专业啊?”
柯南则在心里哼了一声。装模作样,都是些骗人的把戏。他决定看着,看这个神棍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只见宋清晓拿着罗盘,在门厅里慢慢移动,眼神时不时扫过盘面和宅邸的内部。她看得很仔细,大门朝向、楼梯位置、窗户和墙的角度,都没放过。
最后,她在客厅入口停下了脚步。罗盘中间那根原本微微颤动的磁针,此刻开始毫无章法的剧烈乱转,像个喝醉了酒的醉汉。
宋清晓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她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过大厅,最后停在客厅西边墙上的一面大落地镜上。那面镜子正对着上二楼的楼梯,把阴暗的楼梯口和走廊深处的样子加倍反射出来,显得更加幽深。
“不对。”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门厅里却很清楚,“这里的风水,被人恶毒的改动过。”
“什么?”藤泽先生立刻紧张的凑了上来。
宋清晓收起罗盘,指着那面大镜子,语气少有的凝重:“风水学上,阳宅讲究藏风聚气。但这里,大门、楼梯和这面西墙的镜子,形成了一条直线对冲。气从门进来,不进大厅,反而被镜子直接反射冲上楼梯,直通二楼。这叫穿堂煞,主家财留不住,家人不安宁。”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了:“更恶毒的是,西方属金,八卦为兑卦,主口舌、伤残,五行对应白虎。这面镜子设在正西,正对楼梯,楼梯在风水里形似蜈蚣,是尸象。这个局叫白虎衔尸,是容易引发意外血光、专门克女主人的大凶之局。”
一番话说的在场的人,除了柯南,全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脸色发白。毛利兰和宋时雨更是下意识的抱紧手臂,感觉周围好像又冷了点。
柯南在心里嗤之以鼻。
白虎衔尸?穿堂煞?说得一套一套的,不就是些江湖术士的说辞。什么气场冲撞,不就是门和镜子对着,看着不舒服吗?还专伤女主人?胡说八道!他断定,这个宋清晓,不是骗子就是被人利用了。
真正的凶手,肯定是在这房子里布置了什么物理机关。这些所谓的风水凶局,只是凶手用来迷惑别人的烟雾弹。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用科学和逻辑,撕下这个装神弄鬼的神棍的面具。
“啊咧咧?好奇怪哦!”柯南故意用天真的小孩语气开口,指着镜子问道,“清晓姐姐,这个镜子放在这里,只是让房子看起来大一点,对不对?为什么会很凶呢?我妈妈说,镜子是可以辟邪的哦!”
他在辟邪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话里的挑衅只有宋清晓能听出来。
宋清晓看了他一眼,眼神没什么波澜。她好像没把这个“七岁小孩”的质疑当回事,只是淡淡的对藤泽先生说:“藤泽先生,我想一个人在宅邸里走走,勘察一下气场的流向。你们可以随意调查,但请尽量不要移动任何家具。”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众人,自己拿着那个罗盘,慢慢走向了宅邸深处。她那身道袍式外套的衣摆,在阴暗的走廊里划过一道蓝色的弧线,很快就消失在拐角。
“哼!故弄玄虚!”毛利小五郎看着宋清晓的背影,不屑的撇了撇嘴。他转向藤泽先生,拍着胸脯说道:“藤泽先生,您放心!所谓的诅咒,都是不存在的!就让本名侦探,来为您找出那个躲在背后搞鬼的真凶吧!”
说完,他便开始在客厅里东敲敲西看看,想找出什么密室或者暗道。
柯南在心里叹了口气。指望这个糊涂侦探,还不如靠自己。他看了一眼紧跟在身边的时雨,压低声音用中文说:“时雨,我们两个一组,开始我们自己的调查,好不好?”
“嗯!”宋时雨重重的点了头。能和哥哥一起办案,她最开心了。
“记住我们之前的游戏规则,”柯南叮嘱道,“仔细看,仔细听,把所有你觉得不对劲或者很奇怪的地方,都告诉哥哥。”
“好!”
于是,在这栋被诅咒阴影笼罩的宅邸里,一场关于科学与玄学的无声竞赛,就此展开。
柯南拉着时雨,从一楼开始地毯式搜索。他的逻辑很清楚:如果三位死者都死于意外,那这些意外一定有物理机关可以触发。他的任务就是找到这些机关。
他先来到第一位死者,藤泽先生的原配夫人摔下楼梯的地方。楼梯是老式的旋转木梯,铺着红地毯。柯南蹲下身,像警犬一样一寸寸的检查每一级台阶。
“哥哥,你看。”宋时雨指着楼梯转角的一块地毯,小声说,“这里的地毯,好像被烫了一个小洞。”
柯南立刻凑过去。果然,在地毯绒毛里,藏着一个烟头大小的焦黑小洞。他用手指捻了捻,还能闻到一丝很淡的化学品气味。他立刻拿出证物袋,用镊子小心翼翼的夹了一点地毯纤维样本。这是看得见的物理证据。
他又检查了楼梯扶手,发现其中一根雕花木柱有轻微的松动。他试着转了一下,木柱竟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似乎连着某个内部装置。
有门道!柯南的眼神亮了起来。这比宋清晓那套虚无缥缈的气场论可靠多了。
他带着时雨,继续往里走,来到第二位夫人触电身亡的浴室。浴室里一股浓重的霉味,墙角瓷砖已经发黑。柯南仔细检查了电源插座、吹风机和浴缸旁的金属扶手。
“时雨,你站远一点,不要碰任何东西。”柯南严肃的叮嘱。
“嗯。”时雨乖巧的站在门口,两只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这个阴森的浴室。她突然指着浴缸上方的天花板,对柯南说:“哥哥,天花板在哭。”
柯南抬头一看,天花板上果然有一大片深色水渍,还在一滴一滴的往下渗水。
漏水?他立刻警觉起来。他搬来一张凳子站上去,小心的敲了敲那片湿的天花板。空洞的回声告诉他,这上面是空的。他用力一推,一块天花板被轻松推开,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夹层空间。
他用手表型电筒往里一照,立刻发现了一根被重新接过、绕过了电路保护开关的电线。电线被固定在一个金属支架上,只要有人在特定时间从楼上往夹层里倒水,水流就会顺着电线导向正下方的浴缸,造成致命的漏电。
又一个物证。柯南有些振奋。他差不多能拼凑出凶手的作案手法了。凶手是个懂电路和机械、心思缜密的人,他利用宅邸的老旧,制造出各种看似意外的杀人陷阱。
就在柯南专注于寻找物理证据时,宅邸的另一边,宋清晓的调查也以她自己的方式进行着。
毛利兰好奇又有些敬畏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时而停下,时而用手指在空气中虚画着什么,时而又拿出那个罗盘看一眼。
“清晓,你……你在看什么呀?”小兰终于忍不住问。
宋清晓停在一间卧室门口,这间卧室据说是第三位夫人梦游时坠楼的房间。她没有回头,指着房间内的布局,淡淡的解释:“小兰,你看这间房。床正对着门,门又正对着窗。在我们的说法里,这叫门冲床,窗冲门,是典型的一箭穿心格局,容易导致人精神恍惚,睡不安稳,多做噩梦。”
“啊?”小兰似懂非懂。
“用你们能理解的话来说,”宋清晓转过头,看着小兰,耐心的解释,“床正对着门,会让人潜意识里没安全感,总担心有人进来。窗户正对门,会形成穿堂风,人睡在风口上,就算夏天也容易着凉,影响睡眠。一个人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下睡觉,精神衰弱、多梦,甚至出现梦游,不是很正常吗?”
这番话,让小兰恍然大悟。原来那些听起来很玄的风水,背后竟然有这样的道理。
宋清晓又走到窗边,指着窗外。窗外正对着后花园的一座小假山,假山的石头形状尖锐,像一把把竖着的刀。
“窗外,又有壁刀煞。每天一睁眼,看到的都是这些尖锐的、有攻击性的景象,人的心情怎么会好?潜意识里会不断积累焦虑和紧张。”她顿了顿,补充道,“环境,是可以杀人的,小兰。它不会直接动手,但会慢慢的侵蚀一个人的精神,摧毁一个人的意志,最终让她自己,走向那个为她准备好的意外。”
小兰听得脊背发凉。她看着清晓平静的侧脸,第一次感觉到,这个新朋友所掌握的道,或许比自己想的更深刻,也更可怕。
宋清晓没再多说,她拿出罗盘,盘上的磁针在这间房里,同样剧烈摇摆。她皱着眉,缓步走到房间中央,伸出手,似乎在感受空气中那股无形的、混乱的气场。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在她的感知里,这栋宅邸不再是冰冷的建筑,而像一个活着的巨兽。每条走廊是它的血管,每间房是它的脏器。现在,这个巨兽的体内被人为植入了很多病灶,让它的气血运行不畅,处处淤积冲撞,最后汇聚成致命的煞气。
她能清楚的“看”到,那股无形的力量如何从门口冲进来,被镜子扭曲,沿着楼梯盘旋而上,在一间间被布置过的房间里激荡、汇聚,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死亡漩涡。
她要做的,就是顺着这股气的流向,找到那个躲在暗处、拨动这一切的源头。
而就在这时,正在检查浴室夹层的柯南,突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阵很轻微的地板踩动声。
他立刻屏住呼吸。
声音是从正上方的房间传来的,也就是……第三位夫人坠楼的那间卧室。现在,小五郎叔叔在楼下客厅,小兰和宋清晓应该在别的房间。那么,楼上的人是谁?
是藤泽先生?还是宅邸里的仆人?
或者……是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凶手,正在检查他的下一个机关?
柯南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悄悄的对宋时雨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像猫一样,无声的从浴室退了出来,朝着楼梯的方向潜行而去。
科学的猎犬,终于嗅到了猎物的踪迹。而玄学的道者,也正在一步步逼近气场混乱的核心。
两场不同维度的调查,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始缓缓的朝着同一个真相交汇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