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走投无路的名侦探 连续两大杀人事件(
(一)
一个寻常的秋日黄昏,寻常到让人昏昏欲睡。
夕阳余晖是打翻的橘子汽水,给米花町镀上层温柔的金色。毛利侦探事务所里,气氛却一点也不温柔。
小兰双手叉腰,像个操心的小管家,正努力撮合电话两端的父母。毛利小五郎则翘着二郎腿,假装看报纸,耳朵却竖的比兔子还高。
柯南坐在沙发一角,假装看一本儿童画报,快要无聊的长出蘑菇了。
衣角被一只小手攥住。
很轻的力道,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痒痒的。
柯南侧过头,就看到宋时雨整个人都快缩进他怀里。她大概刚睡醒,脸上还带点婴儿肥的酡红,一双总是水汽蒙蒙的杏眼因没睡饱更显迷茫,像两颗浸在琉璃盏里的黑葡萄。
她把小脸埋在他胳膊上,像只考拉找到最舒服的树干,蹭了蹭,用只有他们俩能听懂的中文拖长调子,软软糯糯抱怨:“哥哥……饿……”
一个单音节,带点鼻音,像在撒娇。
柯南的心一下就软的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盖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声音压低,带点哄小孩的宠溺:“再忍忍,回家给你做番茄炒蛋面。”
“嗯……”怀里的小人儿含糊应了一声,又往他身上靠了靠,不动了。
真是的。
半点也离不开人。
就在这时,事务所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考究,气质优雅的妇人走了进来。她叫九十九七惠,世界知名魔术师九十九元康的妻子。
她带来一桩被警方判定为自杀的离奇死亡案件。
一周前,她丈夫死在家里那个机关重重,迷宫似的地下室里。
“我绝不相信元康会自杀,”七惠夫人的声音带丝颤抖,但眼神坚定,“他是一个比任何人都热爱生命跟热爱舞台的男人。”
宋时雨从柯南怀里抬起小脑袋,好奇看了一眼那个看起来很悲伤的阿姨。
“哥哥,”她小声跟柯南汇报,“那个阿姨,戴着一个我很伤心的面具。可是,她的面具底下,藏着别的东西。”
柯南心里一动,低声问:“是什么?”
“是……”时雨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很不确定道:“是一把锁。一把生了锈,打不开的锁。”
柯南的心,莫名沉了一下。
(二)
九十九宅邸,是一栋奇思妙想跟诡异氛围交织的魔术师之家。墙上挂满了各种魔术道具跟历代著名魔术师的照片,空气里都漂浮着扑克牌跟白鸽羽毛的味道。
他们见到了九十九元康的三位弟子。
王牌魔术师真田一三,英俊自信,带点恰到好处的傲慢。
个性倔强的三好麻子,看起来像只不好惹的波斯猫,眼神里总是带丝戒备。
还有最年轻的百地裕士,看起来很随和,脸上总是挂着笑。
宋时雨躲在柯南身后,悄悄观察着这些表情各异的大人。
“哥哥,”她又开始她的看面具游戏,“那个最帅的叔叔,戴着一个我是第一名的面具,跟上次那个弹吉他的叔叔好像哦。”
“那个看起来很凶的姐姐,她戴着一个别惹我的面具,可是,她的面具在发抖。”
“那个一直在笑的叔叔……”说到百地裕士,时雨卡壳了,她的小眉头皱的更紧,“他的面具是笑脸,可是,面具后面……是空的。”
空的?
柯南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孩子天马行空的形容,小兰忽然在走廊一角,小小惊呼一声。
墙上挂着一张有些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穿着帝丹小学校服的孩子,站在一个戴着高顶礼帽的魔术师身边,笑的天真烂漫。
那是小时候的她跟工藤新一。
小兰呆呆看着照片,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研究地毯花纹的柯南。
她忽然让他摘下眼镜。
那副大大的,几乎遮住半张脸的眼镜被摘下的瞬间,一张跟照片上小男孩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清秀又带点臭屁神情,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撞进她视线里。
小兰的心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一种荒谬又大胆,却无法抑制的怀疑,藤蔓似的在她心里疯狂滋生。
柯南被她看的发毛,飞快戴上眼镜,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调查在诡异的气氛中继续。
在死者被发现的地下室里,柯南注意到电话机上贴着一串奇怪的数字:126871*32489*13548*1397。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一个被警方认定的自杀,一个从内部反锁的密室,一群各怀心事的弟子。
迷雾,越来越浓。
(三)
柯南一个人躲在书房,对着那串数字冥思苦想。
这一定是九十九先生留下的最后死亡讯息。
可是,这串数字到底代表什么?
他正想的出神,一只小手又扯了扯他衣角。
宋时雨不知何时溜了进来。她大概觉得无聊,正坐在地毯上玩一副打乱的扑克牌。
她不会玩,只是把牌一张一张翻开,按照颜色跟数字笨拙的分类。
她把所有红桃的牌都挑出来,摆成一个心形。又把所有黑桃的牌挑出来,摆成一棵小树。
她玩的很专注,小眉头因认真皱起来,像个做精密实验的科学家。
忽然,她眼睛一亮。
她拿起一张红桃A跟一张黑桃A,用手指反过来,只露出背面那繁复而统一的花纹。
“哥哥,你看,”她献宝似的把两张牌举到柯安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它们穿了一样的衣服哦。”
一样的衣服……
柯南脑海里惊雷炸响!
他像是被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明白了!
不是数字!是形状!
他冲到电话机前,看着那串数字又看了看电话按键。
126871*32489*13548*1397……
如果把这些数字,在电话的九宫格键盘上,依次连接起来呢?
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飞快比划。
第一个星号前,126871,连起来是一个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D!
第二个,32489,是——C!
第三个,13548,是汉字——麻!
第四个,1397,是——子!
DC麻子!
凶手是三好麻子!
而“DC”,在乐谱里,是“Da Capo”的缩写,意思是——从头再来!
这不仅是指认凶手的讯息,更是一个可怕的预言!
麻子会再度杀人!
柯南的心沉到谷底。
他低下头,看着正专心致志用扑克牌搭房子的女孩,心情复杂到极点。
真是的……
他伸出手,没忍住,又一次用力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这个小笨蛋。
这个他捡来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小笨蛋。
他绝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到她。
(四)
“也就是说,这起密室自杀,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亲手导演的复仇剧!三好麻子小姐!”
借由“沉睡的小五郎”之口,柯南冷静又锐利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客厅里。
他将那个精妙的电话按键画图诡计全盘托出,又指出另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的关键细节——凶手利用一根极细,几乎看不见的钓鱼线绑住死者双手的戒指,伪造双手被反绑的假象,在众人发现尸体陷入混乱时,再悄悄将线收回!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凶手层层的伪装。
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三好麻子终于放弃抵抗。
她崩溃道出那个被尘封十四年的血淋淋真相。
她的哥哥,天才魔术师木之下吉郎,就是因为九十九元康嫉妒,在他表演水下逃脱时动了手脚,才含恨溺亡。
而她隐姓埋名拜入仇人门下,就是为了等待复仇这一天。
“DC”的预言很快得到验证。
麻子复仇的念头并未停止,她计划在元康女儿文乃七岁生日前夕将其杀害,因为她的哥哥,正是在她七岁生日那天死在冰冷的水中。
就在众人陷入恐慌,疯狂寻找失踪的文乃时,麻子却自己抱着熟睡的女孩出现在门口。
她看着那个天真无邪的睡颜,终究还是无法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
爱与恨,罪与罚,这一刻画上一个悲哀的句点。
(五)
案件结束。
回家的出租车上,气氛却比任何时候都压抑。
柯南能清晰感觉到,身旁小兰投来的复杂的,带着探究跟悲伤的视线,针似的扎在他背上。
他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车子停在工藤宅门口。
“柯南君,”小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们进去谈谈吧。”
空旷且积满灰尘的客厅里,小兰背对着他,看着书架上那些属于工藤新一的书。
“你到底是谁?”
她声音带丝颤抖。
柯南的心沉到谷底。
他想解释,想撒谎,想用尽办法蒙混过关。可是,当他看到小兰转过身,看到她那双通红的含着泪的眼睛时,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你就是新一,对不对?”
她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心上。
“你告诉我啊!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等的多辛苦……”
她眼泪终于决堤。
柯南看着她,快要无法呼吸。
对不起,兰。
对不起。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所有骄傲,伪装,在她眼泪面前都脆弱的不堪一击。
他完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抵抗,准备承认一切的时候——
“哇——!”
一声响亮又带着巨大委屈的哭声,毫无征兆的从门口传来。
两人都愣住。
只见宋时雨站在门口,小小的身体抖的像风中落叶,她手里还抱着一只小小的,不知从哪买的柯南同款玩偶,此刻那双总是水汽蒙蒙的杏眼蓄满豆大的泪珠,正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被吓坏了。
她看着小兰,又看了看僵在原地的柯南,小嘴一瘪,哭的更凶了。
“呜哇……哥哥……别……别不要我……”
她一边哭一边迈开小短腿,跌跌撞撞向柯南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小小的手臂死死圈住他的腰,仿佛他是什么绝世珍宝,一松手就会消失不见。
“哥哥……坏人……姐姐是坏人……呜呜……她欺负你……她骂你……”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话也说的颠三倒四,完全是小孩子最本能的护短跟委屈,“哥哥不哭……时雨在……时雨保护你……”
柯南彻底僵住。
他能感觉到,怀里这个小小的身体,抖的有多厉害。她不是装的,她是真的,被小兰那副咄咄逼人的,几近崩溃的样子给吓到了。
她以为,她唯一的哥哥,要被这个坏姐姐抢走了。
小兰也愣住。
她看着这个哭的撕心裂肺,护崽的小兽似的挡在柯南面前的女孩,心里所有质问,愤怒,委屈,仿佛瞬间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她……她都做了些什么啊。
她竟然,吓到了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对……对不起……”小兰有些手足无措,她想上前安抚却又怕吓到她。
就在这片尴尬又混乱的僵持中,一个优雅又带点无奈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真是的,兰,你怎么把我们家柯南,给弄哭了呀?”
工藤有希子,一身干练的女士西装,一顶时髦的宽檐帽,笑吟吟站在那里。
一场即将爆发的,足以颠覆一切的身份危机,就这么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小孩眼泪,跟另一个天降救兵,用一种啼笑皆非的方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六)
危机总算过去。
在有希子“柯南只是个早熟的,崇拜新一的远房亲戚”的完美说辞下,小兰虽然依旧将信将疑,但至少暂时被安抚下来。
回阿笠博士家的路上,夜色深沉。
宋时雨大概哭累了,也可能是真吓坏了,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安稳窝在柯南怀里,一句话不说。
柯南低头看着她。
她没有睡着,只是睁着那双红肿的兔子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柯南的心像是被什么细细密密的扎着,有点疼。
他伸出手,把她揽的更紧了些。
“时雨,”他把脸埋在她柔软发间,闻着那股淡淡的牛奶似的香气,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劫后余生般的脆弱,“今天……谢谢你。”
怀里的小人儿动了动。
她没有抬头,只是把脸更深的埋进他胸口。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她闷闷的,还带点鼻音的声音。
“哥哥,”她小声道,“我刚刚……是不是很没用?”
柯南愣住。
“只会哭。”她声音更小,带点自我厌弃的委屈,“什么也帮不上……”
柯南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小手狠狠揉了一把。
又酸,又软。
他收紧手臂,将她的小脑袋按在自己心口。
“不是的,”他闭上眼,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不是没用。”
“你是我……最后的底牌。”
是我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最真实的光。
是我就算走投无路,也绝对不能放开的唯一救赎。
这些话,他没说出口。
但他知道,怀里这个小笨蛋总有一天会懂的。
车子平稳向前行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