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月影岛的诅咒与直觉-后篇
公民馆的广播室里,一片死寂。
柯南借由蝴蝶结变声器,用毛利小五郎的身份,说出浅井成实医生就是十二年前幸存的麻生成实,并揭穿了他男扮女装、利用录音带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全部手法。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个真相惊得说不出话。
可是,推理的终点,不一定就是审判。
就在目暮警官下令逮捕的瞬间,广播系统里突然传出狂乱的钢琴声,是《月光》奏鸣曲的第三乐章。
旋律里满是愤怒和绝望,每个音符都透着疯狂,切割着这个夜晚。
“不好。”柯南心里一沉,立刻明白这是对方准备的送葬曲。
他第一个冲出广播室,众人跟在后面。那狂乱的乐声,把他们引向了公民馆的钢琴房。
房门紧锁。
一股刺鼻的汽油味从门缝里渗出,和音乐混在一起。
“成实医生!”毛利小公郎用力的撞着门,发出“砰、砰”的闷响,但门没有动。
“快让开!”小兰喊了一声,摆出了空手道的姿势。就在她准备出腿的瞬间,一丝火光从门缝里闪过。
紧接着,“轰”的一声,红色的火焰猛的窜上浸满汽油的门板,瞬间将其点燃。
火焰烧到最旺时,钢琴声突然停了。
房间里只剩下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火舌的呼啸声。
复仇结束了。
给复仇画上句号的,是复仇者自己的生命。
“可恶!”柯南看着那扇被火焰封死的门,眼睛有些发红。他无法接受这个结局,后退几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燃烧的门。
“柯南!”小兰惊呼。
宋时雨站在人群最后,小身子在火光里微微发抖。她的小脸被熏得通红,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火焰。她不懂什么是复仇和罪恶,只知道白天和她说过话的医生姐姐,现在就在火里。
她看到柯南不顾一切的冲向那扇门,一种说不出的恐慌抓住了她。她本能的迈开小短腿,跟着冲了过去,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哥哥!”
“砰!”
在柯南和小兰接连的撞击下,烧得脆弱的门锁终于坏了。燃烧的木门倒塌,一股夹杂着浓烟和灰烬的热浪迎面扑来。
柯南忍着灼烧的刺痛感,第一个冲了进去。跟在后面的宋时雨被热浪呛得直咳嗽,但她没有退后,只是用小手捂住口鼻,流着泪跟在柯南身后,踏进了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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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房内,已经是一片火海。
窗帘、地毯、乐谱,所有东西都在燃烧,化为灰烬。空气里满是呛人的浓烟和焦臭味。
在火焰的中央,在那架同样燃烧的钢琴旁,浅井成实静静的站着。
火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他已经脱下了女装,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恢复了男性的样貌。他的短发在热浪中飘动,清秀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燃尽一切后的平静。
他看着冲进来的柯南,还有跟在后面那个发抖的小女孩,嘴角牵起一抹悲凉又解脱的微笑。
“你为什么要进来?”他的声音在火海的呼啸中,显得很清晰,“这里,是我给自己选的终点。”
“别说傻话了!”柯南用尽力气对他嘶吼,浓烟呛得他喉咙火辣辣的疼,“你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了吗?你以为死亡就能洗刷一切吗?”
他一边吼,一边想往前走,但燃烧的地板让他无法前进。
“十二年前的真相,我已经全部弄明白了!”柯南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你的父亲麻生圭二先生,他不是畏罪自杀的凶手!他是在用生命保护你,保护他唯一的儿子!”
“他在乐谱里留下的暗号,不是什么诅咒!他是在告诉你,那些害死你家人的人是谁!他希望你能带着真相活下去,去揭发他们,而不是用这种方式去复仇!”
柯南将自己从乐谱中破译出的、麻生圭二那份沉痛的遗言,一字一句的吼了出来。那是父亲对儿子的爱,是对罪恶的控诉,更是对生命的期盼。
“活下去赎罪!你的人生才刚开始,怎么能这么轻易放弃!”柯南的声音沙哑,眼泪混着汗水从布满烟灰的脸上滚落。
他坚信罪犯应该接受法律的审判,用余生去忏悔,而不是用自杀来逃避一切。
然而,面对柯南撕心裂肺的劝说,浅井成实只是静静的听着。他的脸上没有动摇,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看透一切的悲凉。
“……太迟了。”他轻轻的说,“侦探先生,我的双手,也沾满了鲜血。从我杀死第一个人的时候起,我就没有资格再以‘麻生圭二的儿子’的身份活下去了。”
法律?审判?
对他来说,当法律缺席了十二年,他自己就是审判。审判结束,行刑的人,也应该和罪人一起消失。
柯南还想说什么,但剧烈的咳嗽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绝望的看着那个一心求死的身影,感觉自己所有的话,在死亡面前都显得那么无力。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的中文童声,穿透了火焰的咆哮声。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宋时雨。
她小小的身子躲在柯南身后,只探出一个被熏黑的小脑袋。大颗的泪珠从她清澈的眼睛里滚落,在脸上的烟灰上冲出两道痕迹。
她不明白柯南口中那些复杂的真相和道理,也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心里那不见底的仇恨。
在她七岁的世界里,只有一个最根本、最无法理解的问题。
她看着那个被悲伤和火焰吞噬的人,用尽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要……死掉?”
这个问题很纯粹,不是质问或劝说,只是一个孩子面对死亡时,本能的困惑和害怕。
如果说,柯南的嘶吼是想砸开坚冰的重锤,那宋时雨这句轻声的提问,就是一根刺入冰层最深处的针。
平静等待死亡的浅井成实,听到这句话时,身体猛的一震。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那个躲在小侦探身后、只露出一双通红眼睛的小女孩。
“为什么要……死掉?”
这句话,像一句失传的咒语,瞬间击溃了他用十二年仇恨筑起的坚硬外壳。
是啊,为什么要死掉?
当他还是个孩子,躺在病床上,得知家人全部葬身火海时,他也曾这样无助的问过自己。
他曾经很努力的想活下去,为了父亲的遗愿,为了揭露真相。可当他长大后,发现自己无法通过正当途径对抗那些人时,活着,就成了一种折磨。
复仇,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现在,复仇完成,意义消失,死亡就成了理所当然的归宿。
他一直以为自己想的很明白。
可是,当这个不染尘埃的问题,从一个同样不染尘埃的孩子口中问出时,他那颗早已死寂的心,被狠狠的刺痛了。
眼泪毫无征兆的夺眶而出,流过他被熏黑的脸庞,冲刷出一道醒目的湿润痕迹。
他想回答,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那个孩子,仿佛看到了十二年前,那个同样弱小、无助的自己。
就在这时,头顶的房梁发出一声断裂声,燃烧的木块和火星像雨点一样落下。
“危险!”柯南下意识的把宋时雨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去挡掉落的火星。
“快走!”浅井成实猛的回过神,对着他们嘶吼,眼中不再是死寂,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急切——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们。
房梁快要塌了。
他不再犹豫,在燃烧的主梁砸落的瞬间,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前,狠狠推在柯南背上。
这股巨大的力量把柯南和宋时雨一起推出了门外。
柯南在地上滚了几圈,回头望去。
他只看到,浅井成实对他露出了最后一个微笑,那个微笑里有悲伤,有解脱,也有感激。
下一秒,屋顶轰然坍塌。
无数燃烧的断壁残垣,将那个清瘦的身影,连同那架钢琴,彻底吞噬。
火光冲天而起,把半个夜空都染成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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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南!柯南!”
在小兰焦急的呼唤声中,柯南缓缓睁开眼睛。他因为吸入过多浓烟昏了过去,此刻正躺在小兰的怀里,离那片火海已有几十米远。
刺鼻的烟味、人们的惊呼声、消防车的警笛声……所有声音都很遥远。他的耳边,只有火焰燃烧的轰鸣。
他挣扎着坐起身,望向那座已经烧成废墟的公民馆。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里面不再有破案后的自信,只剩下空洞和茫然。
他赢了。
他用完美的推理,揭露了所有真相。
可他输了。
他没能救下那个被仇恨吞噬的灵魂。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将凶手逼到绝路的推理,和扣动扳机的手指,或许没什么区别。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开始怀疑自己。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用推理把凶手逼到绝路,再眼睁睁看着对方自杀的侦探,和凶手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成了他心底的一个誓言。
宋时雨也被小兰紧紧抱在怀里,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呆呆的看着那片冲天的火光。那里面,刚刚有一个人,用最后的力气,把她和哥哥推了出来。
然后,那个人就消失了。
永远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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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船,在清晨的海雾中缓缓航行。
经历了一夜惨剧,所有人都沉默着,筋疲力尽。
宋时雨全程没说一句话。她不像其他案子结束后那样,会因为害怕而黏着柯南。此刻的她,只是安静的靠在柯南的臂弯里,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好像在想什么。
她的沉默,比任何哭闹都更让柯南心疼和不安。
船快靠岸时,她忽然抬起头,那双被泪水和烟灰洗过的眼睛,显得特别清亮。
她看着柯南,用很轻很轻的、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重复着那个在火海中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哥哥……”
“人为什么要杀死别人?”
柯南的心脏猛的一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宋时雨好像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她只是继续用那种带着巨大迷茫的语气,问出了后半句:
“又为什么要……杀死自己呢?”
船,靠岸了。
喧闹的人声和汽笛声涌了过来。
柯南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他只是伸出手,将这个小小的、过早窥见人性深渊的女孩,更紧、更紧的抱在了怀里。
这个问题,在那个清晨,被深埋进了宋时雨的心底。
在未来的岁月里,它会一直伴随着她,让她去观察和思考这个充满了爱与恨、罪与罚、生与死的复杂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