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舞台女演员杀人事件
(一)
东京涩谷,一个听起来就很繁华的地方,连空气里都飘着热闹的气味。
涩谷奥斯卡剧院的后台,气氛更加紧张。化妆品的香气、汗水和老旧木头的味道混在一起,穿着夸张戏服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脚下的地板吱呀作响。
周围的吵闹声让宋时雨很不舒服。
她下意识的往柯南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他蓝色小西装的一角,捏得很用力。她把小脑袋埋进柯南的背里,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安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别怕。”
头顶传来柯南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像七岁小孩的沉稳。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脑袋,轻轻揉了揉。
宋时雨抬起头,看到他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让她安心的笑意。
她乖乖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们是跟着小兰来的。
小兰高中话剧社的前辈岛崎裕二,现在是著名话剧演员,送来了他最新话剧的门票,请他们来看。
后台化妆间里,他们见到了岛崎前辈,还有他那位非常引人注目的未婚妻——月城咲良。
咲良小姐很漂亮,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漂亮。她穿着华丽的演出服,妆容精致。只是,她看向小兰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笑容也有些客套。
“哥哥,”宋时时又凑到柯南耳边,用只有他们俩能听懂的中文小声说,“那个漂亮阿姨,她戴着面具。”
柯南心里一动,低声问:“什么面具?”
“一个不开心的面具。”时雨很认真的解释,“她的嘴巴在笑,可是眼睛没有。眼睛像在说,‘我不喜欢你’。”
柯南侧过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
这孩子的直觉,确实敏锐得吓人。
这份不和谐,很快被另一个女演员的出现给点燃了。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主角月城咲良嘛,”一个声音尖锐的女人走了进来,她叫荻原雅美,和咲良是同一时期进入剧团的。她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嫉妒和嘲讽,“真是了不起,靠着关系就能一直演主角,不像我们这些没背景的,只能演些讨人厌的反派。”
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咲良的脸色白了白,但依旧维持着风度,没有还嘴。
宋时雨把脸埋得更深了。
这个阿姨……她也戴着面具。
一个“我好生气”的面具。但面具下面,好像藏着更黑的东西,像一口没盖好的井,正往外冒着冷气。
就在这时,舞台监督喊着要去排练了。
一场闹剧暂时收场。
然而,谁都没想到,更大的意外还在后面。
排练中,舞台上方一个巨大的钟摆道具突然脱轨,飞速向着舞台中央的月城咲良砸去。
“小心!”
离得最近的岛崎裕二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她狠狠推开。
“哐当——”
巨大的金属钟摆砸在舞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全场一片死寂。
宋时雨被这声巨响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的抱紧了柯南的胳膊,小脸煞白。
柯南的心脏也漏跳了一拍。他一边安抚的拍着时雨的背,一边眯起眼,看向那摇晃的道具。
这不是意外。
(二)
公演正式开始。
剧院里灯光昏暗,巨大的红色幕布缓缓拉开,一个奇怪的世界出现在眼前。
宋时雨对舞台上那些穿着古怪衣服、说着她听不懂台词的叔叔阿姨们兴趣不大。她更喜欢那些追光灯,它们像有生命一样,在黑暗中准确的抓着每一个移动的身影。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后台那股紧张的气味。
演出进行到第二幕。
舞台中央,月城咲良饰演的女主角被绑在一张华丽的椅子上,等待男主角的救援。
灯光聚焦在她身上,她闭着眼,神情痛苦,表演得很投入。
男主角大泽健太登场,他念着激昂的台词,冲到咲良面前,准备为她解开绳子。
然后,他僵住了。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整个剧院。
大泽健太连滚带爬的后退,手指颤抖的指着椅子上的人。
“死……死人了!”
观众席瞬间乱成一团,尖叫声和议论声混在一起。
柯南在混乱发生的第一时间就伸出手,捂住了宋时雨的眼睛,同时将她整个人紧紧圈在怀里。
“别看。”他用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命令道。
宋时雨很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脸深深埋进他带着皂香的怀里,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她看不见,但她能听见。
听见小兰姐姐压抑的哭声,听见周围大人们惊恐的议论声,听见警笛由远及近,越来越刺耳。
她知道,出事了。
舞台上那个戴着不开心面具的漂亮阿姨,可能……再也摘不下她的面具了。
警方很快封锁了现场。
死者月城咲良,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早已死亡。经过鉴定,匕首是舞台道具,但刀刃被换成了真刀。
由于后台管理严格,嫌疑人很快被锁定在剧团内部的几个人身上——死者的未婚夫岛崎裕二,和她有仇的荻原雅美,以及第一个发现尸体的男演员大泽健太。
然而,一个巨大的难题摆在了目暮警官面前。
第二幕开始后,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几乎都有不在场证明。尤其是嫌疑很大的荻原雅美,案发时,她正在舞台的另一侧表演,全场上千名观众都是她的证人。
一个完美的、众目睽睽之下的不在场证明。
(三)
柯南趁着现场混乱,悄悄溜到舞台边。
他注意到,咲良被绑在椅子上的绳子有些松,不像是被捆得很牢固。他还发现,死者嘴唇的颜色有些不自然的紫色。
是毒。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先被毒杀,然后才被插上匕首。匕首只是为了伪造死亡时间和方式的幌子。
可凶手是怎么在大家眼皮底下发出信号,并完成这一切的呢?尤其是在荻原雅美拥有铁证的情况下。
柯南摩挲着下巴,目光在舞台上那些复杂的布景和灯光间来回扫视,试图将所有线索串起来。
“哥哥。”
一个软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宋时雨不知何时挣脱了小兰的怀抱,跑到他身边。她手里还捏着那张有些发皱的糖纸,正无聊的对着一盏射灯晃来晃去。
“你看,”她把糖纸凑到柯南眼前,小声说,“它可以抓光玩。”
随着她手腕的晃动,一小块被糖纸反射的光斑,在墙壁上、地板上,甚至柯南的镜片上快速跳跃。
光……
反射……
柯南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想起来了!岛崎裕二在后台曾经跟小兰提过,他担心咲良状态不好,跟她约定了一个暗号——如果他在台下用反光的东西晃她的眼睛,就代表情况有变,让她自己决定怎么应对。
而荻原雅美,当时就在旁边听到了!
他再看向观众席,小兰的位置,恰好会被舞台侧面布景上的金属装饰片反射到光线。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瞬间拼凑成了一副完整的图景。
凶手,就是荻原雅美。
她利用了自己完美的舞台不在场证明,也利用了自己听来的那个善意暗号。她在舞台上表演时,用一小块反光物,将舞台灯光准确的反射到小兰身上。
小兰被晃到眼,下意识的抬手遮挡。
这个动作,被舞台另一侧、已经喝下毒药、开始感到痛苦的咲良看到。她误以为这是未婚夫发出的“危险”信号,于是拼尽最后的力气,试图解开绳子逃离。
就在她起身的那一刻,毒性完全发作,她倒在地上。
一个利用了灯光、心理暗示和无数巧合的杀人诡计。
“这孩子……”
柯南低下头,看着正专心玩着“抓光游戏”的宋时雨,心情很复杂。
他忍不住伸出手,又一次,用力的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真是的。
每次都在关键的时候,用一种想不到的方式,递给他打开真相之门的钥匙。
(四)
“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借助“沉睡的小五郎”之口,这场舞台杀人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当柯南将那个“光线杀人法”全盘托出时,荻原雅美的脸上血色尽失。她伪装的刻薄消失了,脸上只剩下因怨恨而扭曲的表情。
“是她!都是她!”她崩溃的嘶吼着,“是她抢走了我的一切!我的角色!我的光环!我的人生!”
那份积压多年的嫉妒,最终将她自己也拖入了深渊。
手铐冰冷的锁上,警笛声再次响起,又归于平静。
一场大戏,曲终人散。
回家的电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宋时雨已经累得睡着了,小小的脑袋靠在柯南的肩膀上,呼吸均匀。
柯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心里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他想起了荻原雅美最后的嘶吼。
嫉妒,真是种可怕的东西。它可以让两个曾经并肩追梦的伙伴,变成仇敌。它可以让一个有才华的女演员,亲手毁掉自己和别人的人生。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小兰那张依旧有些苍白、写满悲伤的侧脸。
一种酸楚悄悄涌上心头。
他,何尝不是在嫉妒呢。
嫉妒那些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人。
嫉妒那些可以听她诉说烦恼、可以给她一个真实拥抱的人。
嫉妒每一个可以作为“同龄人”,分享她喜怒哀乐的幸运家伙。
而他,只能用“江户川柯南”这个假名字,扮演一个听话的“弟弟”,守在她身边,看着她为另一个“自己”难过。
这何尝不是一场……永不结束的、悲伤的独角戏。
肩膀上的重量忽然动了动。
宋时雨似乎睡得不安稳,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无意识的呢喃了一句含糊不清的中文,然后伸出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柯南下意识的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寻找依靠的小手。
很软,很暖。
那一瞬间,他心中那些属于工藤新一的酸涩与不甘,仿佛被这股小小的、温热的力量抚平了。
他低头看着她熟睡的脸,嘴唇抿成一条温柔的线。
算了。
他想。
嫉妒也好,不甘也罢。
至少现在,他还能握住这只手,还能守着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这就够了。
电车平稳的向前行驶,载着一车厢疲惫的人,驶向各自的归途。窗外的东京灯火通明,像一个永不落幕的舞台。他们每个人,都在这个舞台上,扮演着自己的角色,上演着自己的悲欢离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