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哥斯拉的眼泪
哥美拉死了。
电影银幕上，这只巨型怪兽在战斗机的围攻下，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吼，缓缓的沉入海底。影院里，少年侦探团的几个孩子看得热泪盈眶。
但是，坐在他们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反应却比孩子们还大。他猛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拳紧握，身体因为激动微微发抖，嘴里念叨着：“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哥美拉才不会输！”
他这么激动，跟周围的人完全不一样，柯南一下就注意到他了。
宋时雨从爆米花桶里抬起小脸，她没看银幕上的特效，而是抬头看着那个男人。她的小眉头轻轻皱起，然后用很小的声音，拿中文对柯南说：“哥哥，那个叔叔……他不是在看电影，他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柯南一愣。他顺着时雨的目光看去，那个男人的眼神里没有影迷的狂热，倒是有几分骄傲、悲伤和愤怒，像是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误解、伤害时的复杂感情。
这个比喻很准，又带着点可怜的意思，让柯南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散场后，这份不安很快变成了现实。他们在影院外又碰到了这位叫三上武男的导演，他正和电影的编剧村上紫郎、女主演松井秀豪激烈的争吵着。争吵的核心是哥美拉的未来——是该坚持原来的想法，还是为了赚钱彻底让步。
几天后，一场意外，又把他们卷进了这场纷争里。
阿笠博士的甲壳虫车在去山里露营的路上抛锚了。眼看就要下暴雨，他们只好去附近唯一亮着灯的别墅求助。没想到，开门的竟然是编剧村上紫郎。
原来，这里是电影制作公司社长三上大辅的别墅，他也是导演三上武男的哥哥。今晚，一场决定哥美拉命运的最后谈判，正在这里举行。别墅里，除了他们之前见过的三个人，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起来不太高兴，是特效师六田卓儿。
“这栋房子……在伤心。”
被柯南牵着手，刚进门的宋时雨，又小声说了句奇怪的话。
“为什么？”柯南低声问。
“因为它里面，装满了坏掉的玩具。”时雨仰着小脸，看了看客厅里那些很贵的装饰品和表情各异的大人们，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孩子才有的困惑，“玩具坏掉了，大家不修，就只会吵架。”
坏掉的玩具。这个比喻让柯南心里一沉。他知道，今晚恐怕不会平静。
果然，晚宴的气氛很紧张。导演三上武男显得很烦躁，他一个人把自己关进了二楼的哥美拉陈列室。
没多久，二楼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大家惊慌失措的冲上二楼，却发现陈列室的门被门链从里面锁上了。门内，哥美拉电影的主题曲和怪兽的嘶吼声正以巨大的音量放着。
当他们合力撞开门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房间的窗户被炸碎了，导演三上武男倒在血泊中，胸口一道巨大的撕裂伤，早就没气了。而房间中间，那个两米多高的哥美拉模型，一只爪子上全是血。
现场看起来，就像是这只怪兽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哥美拉……”宋时雨躲在柯南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看着那个狰狞的怪兽模型，用很小的声音说，“它……它在流血泪。它不是想伤害他的，它好像……是被逼的。”
柯南心头一震！
被逼的！
是啊，一个模型怎么可能自己杀人？它只是个工具，一把被凶手握在手里的凶器！时雨那孩子气的、把怪兽当人看的说法，一下就帮他想明白了，这案子不是什么怪兽杀人，根本就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更糟的是，爆炸引发了山体滑坡，砸断了通往外面的吊桥，电话线也被切断了。
他们被困在了这座山庄里，出不去了。
调查在紧张的气氛中展开。柯南很快发现了很多疑点：死者胸口的伤是刀子划的，不是模型爪子；窗户是从外面用小炸弹引爆，伪造成破窗而入的假象；房间的密室，是用一根细绳从门外拉上门链做到的。
最关键的证物，是死者三上武男手里紧紧攥着的一枚哥美拉电影的胶片。
然而，就在柯南的推理刚有头绪时，第二起命案发生了。
为了缓解紧张气氛，编剧村上紫郎提议在客厅放最早的哥美拉电影，怀念一下这位导演。当熟悉的画面在荧幕上亮起，所有人的思绪都被拉回了那个充满梦想的年代。
突然，灯光熄灭，放映机“咔哒”一声停了。
黑暗中，一个变了调的冰冷声音响起：“背叛者，会得到哥美拉的惩罚……下一个人，就是你！”
大家一下子慌了！当灯光再次亮起时，村上紫郎已经不见了。
人们最后在二楼的陈列室里找到了他。他同样被刀刺死，倒在那个哥美拉模型的脚下，好像在对他心里的神做最后的忏悔。他的手里，也同样紧紧攥着一枚胶片。
两个死者，两枚胶片。这肯定是凶手留下的信息。
柯南拿到了那两枚关键的胶片。他将它们对着灯光，想找出其中的联系。第一枚，是哥美拉被战斗机围攻的画面；第二枚，是哥美拉在城市里破坏的场景。他试着把两枚胶片叠在一起，希望能发现隐藏的数字或字母。
但是，叠起来的画面只是一片混乱的影子，看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形状。
柯南的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哥哥，你在看什么？”
宋时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她对案发现场不好奇，却对柯南手里这两张小小的透明卡片产生了兴趣。
“没什么，一个很难的字谜。”柯南有点心不在焉的回答。
“字谜？”时雨的眼睛亮了亮，她从柯南手中拿过那两枚胶片，学着他的样子叠在一起，举到眼前，对着光仔细的看。
她看了很久，小脸上满是认真。突然，她“咦”了一声，然后把胶片翻转过来，又叠了一次。
“哥哥，你看，”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指，点在叠起来的影子上，用恍然大悟的语气，慢慢的、一笔一划的在空中比划着，“这个地方，像一个‘人’字旁。然后这里，一撇，一捺……最后，是下面一颗‘心’。这……这是一个‘初’字啊！”
初！
柯南的脑子里像被雷劈了一下！
他猛的夺过胶片，按照时雨的方式翻转、重叠。果然，在那片乱七八糟的影子里，哥美拉的背鳍、大楼的轮廓还有战斗机的尾烟，合起来正好是一个狂草的汉字——初！
不是数字，不是字母，而是一个汉字！
“初……初心！”柯南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他明白了！死者不是在指认凶手，是在控诉！控诉他们都背叛了当初的梦想！
他看着身边这个无意中帮了大忙的女孩，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默契和自豪。只有她，只有这个来自汉字发源国家的孩子，才能看穿这个绝望的艺术家，用自己一生的心血布下的最后谜题！
凶手，已经很清楚了。
“所谓的哥美拉杀人，只是一场为了梦想而策划的悲剧！”
客厅里，柯南借着一个被麻醉的休假警官的嘴，开始了最后的推理。他的声音冷静沉稳，把密室手法、模型杀人的诡计，还有两枚胶片背后的秘密，一个个都说了出来。
“能做到这一切，又精通特效制作，又对哥美拉有这么深厚又极端感情的人，只有你一个——六田卓儿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沉默的特效师身上。
六田卓儿没有否认。他缓缓的摘下眼镜，他一直阴沉的脸上，现在只有报复之后的空虚。
他慢慢的说起了那个关于友情、梦想和背叛的故事。
二十年前，他和社长三上大辅、导演三上武男、编剧村上紫郎还是四个一无所有的年轻人。他们因为同一个梦想，一起创造了哥美拉。那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哥美拉就是他们共同的孩子。
但是，随着哥美拉在商业上取得成功，一切都变了。社长和导演眼里只剩下钱，他们粗暴的修改剧本，计划把哥美拉的版权卖到国外，甚至想把它变成一个搞笑角色。对把哥美拉看作自己灵魂和生命的六田来说，这是最残忍的背叛。
“哥美拉不是小丑！”六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它是我……是我们用灵魂创造出来的艺术品！是我们的神！你们……你们却要亲手杀死它！”
他承认，自己先杀了已经同流合污的导演，又除掉了虽然痛苦、却不敢反抗的编剧村上。他的最后一个目标，就是那个躲在幕后、彻底被钱腐蚀了灵魂的社长。
真相大白，梦想破碎。那个曾经代表了热血和友情的哥美拉，最后却毁了这一切。
暴风雨停了，警灯在天亮时的山路上闪烁。案子虽然结束了，但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不太好受。
回程的车上，没有人说话。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不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沉重。
柯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了黑衣组织，想起了自己被夺走的青春，他第一次觉得，正义和罪恶的界线，好像有点模糊。
“哥哥。”
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宋时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正靠在柯南的肩膀上，仰着小脸，用那双清澈的、不染一丝灰尘的眼睛看着他。
“那个做玩具的叔叔，他要去哪里呀？”她轻声问。
“他……要去一个需要反省的地方，待很久很久。”柯南想了想才说。
“哦……”时雨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她点了点头，然后问出了一个让车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问题，“哥哥，是不是赚很多很多的钱，比和朋友一起玩一个很好玩的玩具，更重要啊？”
车里一片寂静。这是一个孩子最天真的问题，但也直接问到了每个大人的心里。
柯南沉默了。他没法向一个七岁的孩子，解释清楚大人世界里的复杂欲望和无奈。
时雨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她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一种方式，用她自己的逻辑，去理解这个复杂的世界。
“哥哥，”她很认真的说，“我觉得，就算住在一个用黄金做的屋子里，也一点都不好。因为黄金屋里，没有番茄炒蛋的味道。”
番茄炒蛋的味道。
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凭着记忆，第一次为柯南做的、充满了家味道的饭菜。在她的世界里，番茄炒蛋，就等于温暖，等于陪伴，等于这世上一切用钱买不到的好东西。
柯南的心被这句简单的话触动了。
他转过头，看着时雨那双清澈的、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心里所有的迷茫和沉重，在这一刻，好像都被那股温暖的力量融化了。
他伸出手，紧紧的将这个小小的、却有着最单纯想法的女孩，拥入怀中。
“你说得对，时雨。”他用一种从没有过的、温柔又坚定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黄金屋里，没有家的味道。所以，那些为了黄金弄丢了朋友、弄丢了自己的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最贫穷的人。”
是啊，他们杀死了自己的哥美拉，也毁掉了过去的友情。最终，一无所有。
而自己呢？柯南抱紧了怀里的小女孩。他虽然变小了，但却意外的有了家人，尝到了只有他才有的番茄炒蛋的味道。
这么看，自己或许才是最富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