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雾天狗传说杀人事件
秋天到了,米花町的山林变成了红色和金色。毛利小五郎接了一笔大生意,受山梨县一座叫“山泥寺”的古庙住持的委托,调查并驱除传说中害人的“雾天狗”。他兴致很高的拖家带口,开始了一场工作加休闲的秋日旅行。
汽车在山路上绕来绕去,越往里开,雾就越浓,又冷又湿,把外面的世界完全隔开了。
“哇,爸爸,这里的风景好美啊!”毛利兰看着窗外的景色,忍不住赞叹。
“哼,风景再美,也比不上委托金!”毛利小五郎打着方向盘,心里想着这次的报酬,高兴的不得了,“一个天狗的传说,肯定是寺里的人自己瞎编的!看我这个名侦探去了,三两下就给他揭穿!”
后座上,柯南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的雾。他对这种装神弄鬼的委托一向没什么兴趣,在他看来,所有鬼怪传说的背后,都有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更在意的,是身边那个从上山开始就特别安静的女孩。
宋时雨没有像平时一样犯困,而是睁着一双杏眼,好奇的看着窗外在雾里时隐时现的古树。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思考什么问题。
“怎么了?”柯南用中文低声问她,“不喜欢这里吗?”
宋时雨摇了摇头,她把小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哈出一片白气,然后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小狗的图案。
“哥哥,这里的山,在呼吸。”她小声的说。
“呼吸?”柯南没听懂。
“嗯,”她指着那些被浓雾盖住又露出来的山,“你看,雾一进一出,就像它在睡觉一样。睡得很沉,但是好像……在做噩梦。”
柯南笑了笑,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孩子的奇思妙想。
山泥寺是一座很典型的日式山寺,木头房子旧了,颜色很深。寺庙的住持是位叫“菊乃”的年迈尼僧,她看起来很和善,但眉头一直皱着,看起来很发愁。除了她,寺里还有三个年轻的修行僧——稳重的“忠念”、脾气急的“宽念”,和看着有点胆小的“秀念”。
安顿好后,菊乃住持向大家讲了那个困扰寺庙的传说。
“我们寺庙的后山,有一条修行的路。传说,每到起雾的晚上,雾天狗就会出现,它红脸长鼻子,背上有翅膀,会把没能在天黑前离开那条路的僧人抓走,带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哼,胡说八道!”毛利小五郎不信的打断了她,“肯定是有人在搞鬼!”
菊乃住持叹了口气,表情更沉重了:“我也希望是这样。但是……寺庙的前任主持,我的师兄,就是在三年前一个起雾的晚上,在修行道上失踪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话让小兰和几个修行僧的脸色都变了。
宋时雨拉了拉柯南的衣服,小声用中文问:“哥哥,‘天狗’是什么?是天上的狗狗吗?”
柯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耐心的向她解释了日本传说中天狗的样子——红脸、长鼻子、拿着扇子、会飞的妖怪。
“会飞的红脸长鼻子妖怪?”宋时-雨偏着小脑袋,努力的理解这个新东西,她眼睛里都是困惑,“那……它为什么要抓人呢?是因为那些僧人走得太慢,挡住它飞行的路了吗?”
这个奇怪的想法,让柯南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敲了敲她的脑袋,好笑的说:“你当这是在马路上开车吗?还挡路。”
虽然只是小孩子的话,但“为什么抓人”和“为什么要飞”这两个问题,却在柯南心里留下了印象。
晚饭后,脾气急的宽念因为一点小事跟忠念吵了起来,一气之下,不听大家劝,一个人冲进了已经起了浓雾的后山修行道。
“我要证明给你们看!根本就没有什么狗屁天狗!”他大喊的声音,很快就被雾盖住了。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大家等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后山的浓雾里,再也没传来宽念的声音。菊乃住持的脸都白了,她颤抖着双手,嘴里不停的念着佛经。
“不能再等了!”忠念第一个站了起来,表情很坚定,“我必须去找他!”
“太危险了!”秀念胆小的劝他。
最后,在毛利小五郎的坚持下,一行人决定带上手电筒,一起进后山找宽念。
山路又窄又滑,雾很大,能见度很低。手电筒的光在雾里只是一团黄色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块地方。周围都是树的影子和虫子的叫声,气氛很压抑。
宋时雨的小手冰凉,紧紧的被柯南牵着。她每走一步,都小心的踩着柯南的脚印。她虽然害怕,但没有哭,只是把所有的信任都放在了前面那个小小的背影上。
“宽念——!”“宽念师兄——!”
大家的喊声在安静的山里显得没什么用,只有回声。
就在大家快要放弃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忠念突然叫了一声。他们赶到一处断崖边,手电筒往下照,下面是黑漆漆的深渊。而在断崖旁边一棵松树上,挂着一只宽念的木屐!
“难道……他掉下去了?”小兰的声音带着颤抖。
毛利小五郎探头往下看了看,那深渊在雾里翻滚,他也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吓住时,柯南却注意到了别的地方。他蹲下身,仔细的检查断崖边的泥土。除了他们一行人杂乱的脚印,没有发现任何挣扎或滑倒的痕迹。
“哥哥,你看。”宋时雨轻轻的拽了拽他的衣袖,伸出小手,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竹林。
柯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片竹林长得很高,其中有几根竹子的底部,留下了很新的、被刀砍过的痕迹。
“有人……在这里砍过竹子?”柯南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这种深夜,在这种没人来的断崖边,谁会来砍竹子?又是要干什么?
因为雾太大,没法继续找,大家只好先回了寺庙。
第二天一早,坏消息就传来了。
一个上山采药的人,在离寺庙很远的一处峭壁上,发现了宽念的尸体。他的死状很奇怪——身体被一根粗麻绳吊着,挂在了一棵从峭壁中间长出来的、人根本够不到的古树上。他就那样面朝山谷,悬在半空中,好像真的被什么会飞的怪物扔在了那里。
这个发现,让雾天狗的传说一下子变得很吓人。寺庙里的气氛,安静的可怕。
柯南和小五郎等人再次赶到发现尸体的现场。警察已经封锁了周围,正在勘查。
“太奇怪了……”目暮警部看着悬在半空的尸体,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周围又是光滑的峭壁,没有能爬的地方。凶手……到底是怎么把尸体挂到那棵树上去的?难道他真的会飞吗?”
所有人都被这个“不可能的犯罪”难住了。
柯南则在警戒线外,冷静的看着。他注意到,那棵挂着尸体的古树正上方的峭壁顶上,有一块不起眼的、边缘好像有磨损痕迹的石头。
他正想着,身边的宋时雨又一次拉了拉他。
“哥哥,那个叔叔的鞋子……穿反了。”她小声的说。
柯南一怔,立刻拿起挂在脖子上的高倍望远镜,对准了那具尸体。果然!宽念脚上的那双木屐,是前后反着穿的!鞋跟朝前,鞋尖朝后!
这个细节,让他脑子里的迷雾一下子散开了!
一个人正常走路或跑步时,绝不可能把木屐反着穿。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死后,被人穿上了鞋子!而那个给他穿鞋的人,因为紧张或者别的原因,弄错了方向!
宽念,并不是在后山的修行道上被天狗抓走的!他很可能在离开寺庙后不久,就在寺内的某个地方被杀了!之后,凶手再用某种方法,把他的尸体“运”到这个峭壁上,伪装成被天狗杀害的样子!
昨晚在断崖边看到的被砍的竹子……峭壁顶上的石头……反穿的木屐……
线索,开始一点点连起来。但最关键的谜题,还没解开——凶手,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完成了这次“飞天运尸”?
柯南决定,从第一个案发现场——寺庙内部,开始重新调查。他感觉,杀害宽念并完成这个诡计的地方,一定就在这座古寺里。
他拉着宋时雨,借口“探险”,避开大人们,开始在寺庙的各个角落里仔细的找。
“时雨,”柯南一边检查走廊的地板,一边用中文对她说,“我们来玩一个游戏。你仔细看,寺庙里有没有什么地方,像是被很长很重的东西拖过或者磨过的痕迹?”
“好!”宋时雨立刻来了兴致。她瞪大了眼睛,一寸寸的看着木地板、墙壁和柱子。
他们来到了寺庙后面一间放杂物的仓库。仓库里光线很暗,都是旧东西的味道。柯南正想检查地面,宋时雨却突然停下脚步,仰起了小脸。
“哥哥,天花板在掉眼泪。”她说。
柯南抬头一看,只见仓库里面的木天花板上,有几道长长的、平行的、很新的划痕!这些划痕很深,像是被几根又粗又硬的杆子用力的、反复的磨出来的。在其中一道划痕的尽头,还有一小块木板破了,几根木屑正从上面掉下来,确实像“眼泪”一样。
柯南立刻搬来一个木箱,站了上去。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划痕,又仔细看了看那块破损的木板。他发现,这块木板的背后,好像是空的!他用力一推,“吱呀”一声,那块木板竟然被他推开了,露出了一个通往屋顶阁楼的、黑乎乎的口子!
一股冷风,从入口灌了下来。
“时雨,你在这里等我,千万别动!”柯南严肃的叮嘱了一句,然后双手用力,灵活的翻身爬进了那个漆黑的阁楼。
阁楼里都是灰,几束光从房瓦的缝里射进来。柯南打开手表型电筒,光在黑暗中扫过,他立刻就发现了决定性的证据——几根被扔在角落里的、长短不一的粗竹竿!这些竹竿的顶端,都有和天花板划痕一样的摩擦痕迹。而在阁楼的地板上,还散落着一些被剪断的麻绳碎片,以及一块被踩裂的瓦片。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都拼了起来!
凶手,就是在深夜里,利用这个隐蔽的阁楼当“发射台”!他把那几根又粗又硬的竹竿,从阁楼的破口伸出去,搭成一个简单的起重机。然后,利用杠杆和滑轮的原理(峭壁顶上那块被磨损的石头),把早就被杀害的宽念的尸体,一点点从地面吊起来,再慢慢的、准确的,“荡”向那棵峭壁中间的古树!
这诡计真是大胆又冷酷!
当柯南从阁楼里爬出来,把自己的发现,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宋时雨时,小女孩的脸上,却没有放松的表情。她的小眉头依旧紧锁着,好像还在想着什么。
“怎么了?”柯南问。
宋时雨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那几道划痕,又想了想悬在半空的尸体,她用中文,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哥哥,我觉得……那个死掉的叔叔,好像一个提线木偶。”
“提线木偶?”柯南的心,再一次被这个比喻撞了一下!
“嗯,”宋时雨伸出两只小手,学着提线木偶的样子,“你看,竹子就是操控的木棍,绳子就是提线,那个叔叔……就像一个被人挂起来的、不会动的娃娃。有人在这里,拉动绳子,让他‘飞’了起来,然后,又让他停在了那棵树上。”
提线木偶!
这个比喻,比任何复杂的解释都更形象、更直接!它一下子就把那个冰冷的犯罪诡计,变成了一场充满恶意和操控的死亡表演!
柯南看着身边的女孩,她的眼神很清澈,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小孩般的联想,已经为这起“不可能犯罪”,找到了最准确的定义。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自己身后,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孩了。她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用她那独一无二的眼睛,观察这个世界,并与自己站在一起,一步步走向那个唯一的真相。
柯南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欣慰。
“没错,时雨,”他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你说得对。这就是一场凶手导演的木偶戏。而我们,就要找出那个躲在幕后拉线的人!”
是时候,揭开真相了。
傍晚,在寺庙的主佛堂里,柯南再次借用沉睡的小五郎,把所有人都叫了起来。
“所谓的雾天狗杀人,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小五郎的声音,在庄严的佛堂里,显得特别响亮,“而制造这场骗局,并亲手杀害了宽念先生的凶手,就是你——忠念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震惊的投向了那位一直表现的很稳重、很悲伤的修行僧。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忠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还硬撑着。
“哼,还想狡辩吗?”柯南(小五郎)冷笑一声,开始把那个惊人的诡计一步步说出来。从反穿的木屐,到仓库阁楼里的竹竿和划痕,再到利用杠杆和滑轮完成的“飞天运尸”,每一个细节,都狠狠的打击着忠念。
“至于动机……恐怕与三年前,前任住持的失踪,脱不了关系吧!”
在证据面前,忠念再也撑不住了。他瘫倒在地,痛哭着说出了真相。
三年前,前任住持发现了忠念偷拿寺庙香火钱的事。争执中,忠念失手杀了住持,并把尸体埋在了后山。为了掩盖罪行,他编了“雾天狗”的传说。而最近,性格耿直的宽念好像也开始怀疑当年的事,还说要去报警。为了自保,忠念只能再次动手杀人,并利用自己从建筑书上学来的知识,制造了这起天狗杀人案,想把一切都推给鬼神。
真相大白,佛堂里一片安静,只剩下忠念后悔的哭声和菊乃住持悲伤的叹息。
宋时雨安静的站在柯南身边,她看着那个痛哭的男人,又看了看墙上那尊安静的佛像,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丝迷茫。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每天对着佛祖念经的人,会做出比“妖怪”还可怕的事。
案件结束,回程的车上,车里很安静。
小兰还在为寺庙里发生的事难过。毛利小五郎则因为又一次被柯南抢了风头,抱着胳膊不高兴的看向窗外。
柯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红叶,转过头,看到宋时雨正抱着膝盖,把小脸埋在胳膊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雨,”他轻声叫她。
小女孩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没了来时的好奇和兴奋,多了一层复杂的情绪。
“哥哥,”她用中文,很认真的问,“那个‘提线木偶’的游戏……一点也不好玩。为什么他要玩那么不好玩的游戏呢?”
柯南听了这句天真的问题,心里被轻轻的刺了一下。
他没法向一个七岁的孩子,解释清楚人性的贪婪、恐惧和罪恶。他只能伸出手,像平时一样,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用最温柔的声音回答她:
“因为,他迷路了。在一个比后山的浓雾,还要更黑更浓的、叫做‘欲望’的雾里,迷了路,再也找不到回家的方向了。”
宋时雨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她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靠了过来,把自己的小脑袋,轻轻的、信任的,抵在了柯南的肩膀上。
车窗外,夕阳正慢慢落山,最后的光把天边的云彩染成了红色,就像传说中雾天狗的脸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