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企业家千金连续杀人事件
(一)
一个很寻常的午后,寻常到让人昏昏欲睡。
阿笠博士家的客厅,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晒的暖洋洋。少年侦探团的例行会议再一次毫无意外的跑偏了议题。
“总之,”小嶋元太挺着他标志性的圆滚滚肚子,用他自认为最威严的团长口吻一锤定音,“下次活动的经费,必须全部用来采购最高级的鳗鱼饭便当,这是为了提升团队的士气!”
“从逻辑跟科学的角度分析,这是不合理的,元太同学。”円谷光彦煞有介事的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一脸严肃,“经费应该用于更新我们的侦探徽章,比如增加夜视还有防水功能。”
“团长都吃不饱,怎么有力气去抓坏蛋!”元太的理论,永远这么朴实无华,还坚不可摧。
吉田步美在旁边笑的眉眼弯弯,像两轮可爱的小月牙。她觉得光是听他们俩为了鳗鱼饭跟高科技斗嘴,就比看电视里的动画片有意思多了。
柯南单手撑着下巴,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感觉自己的耳膜正在被这种高分贝又幼稚的争论反复蹂躏。
他有点想念那本搁在床头还没看完的《福尔摩斯探案集》了。
衣角被一只小手轻轻攥住。
很轻的力道,跟小奶猫用爪垫小心翼翼又带着点试探的挠了挠他的心。
柯南侧过头,看到宋时雨整个人都快缩进他怀里了。她刚刚睡醒,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红晕,一双总是水汽蒙蒙的杏眼因为没睡饱显得更加迷茫,活脱脱林间迷路的小鹿。
她把小脸埋在他的胳膊上,跟只考拉找到了自己最喜欢的桉树一样,依赖的蹭了蹭,然后用只有他们俩能听懂的中文,软软糯糯的抱怨:“哥哥,好吵哦。”
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跟鼻音,像在撒娇。
柯南的心,瞬间就软的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盖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声音压的极低,带着哄小孩的宠溺:“再睡会儿?”
真是的。
半点也离不开人。
就在这时,事务所那边传来毛利叔叔中气十足的大嗓门,他在电话里手舞足蹈的炫耀,说是接到了一个超级大委托,预付的委托费多的让他笑的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委托人是鼎鼎有名的长门集团会长,长门道三。邀请他去府上,商讨一件关于寻找初恋情人的私密要事。
“寻找初恋情人?哇!听起来好浪漫!”步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充满了少女式的幻想。
“长门集团?那不是那个超级有钱,据说家里有金库的公司吗?”元太的关注点,永远这么精准。
于是,在一片“我们也要去”的吵闹声中,浩浩荡荡的“寻爱助威团”,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立了。
(二)
长门公馆坐落在高级住宅区深处,像一头沉默的白色巨兽,匍匐在绿色草坪上。一切都透着股冷冰冰的,用钱堆出来的精致跟疏离。
宋时雨不太喜欢这里。
她下意识的往柯南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他蓝色小西装的一角,整个人几乎都藏在了他的影子里。
“哥哥,”她仰着小脸,小声的,像在分享一个秘密,“这个房子,戴着一个我很孤单的面具。”
柯南心里一动,低声问:“房子也会戴面具吗?”
“会呀,”时雨很认真的点头,声音压的更低了,“它的窗户,是没有眼泪的眼睛。它在说,我这里一点也不好玩,快走吧。”
柯南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孩子天马行空的比喻,公馆的大门已经打开了。
他们见到了长门家的几位核心人物。
病榻上的长门道三会长,眼睛上蒙着纱布,但头脑依旧清晰。
他的儿子,入赘女婿长门光明,眼神傲慢,像一只时刻准备战斗的公鸡。
女儿长门康江,神情憔悴心事重重。
还有会长的秘书,日向幸。一个看起来很沉稳甚至有些温柔的年轻女性。
宋时雨躲在柯南身后,悄悄的,用她那套独特的理论,给每个人都安上了一张面具。
她拉了拉柯南的衣角,凑到他耳边,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开始她的“现场汇报”。
“那个看起来很凶的叔叔(长门光明),”她小声说,“他戴着一个这里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面具,面具下面,全是黑乎乎很贪心的东西。”
“那个看起来好难过的阿姨(长门康江),她戴着我好害怕的面具,可是...她的面具一直在发抖,好像随时都会碎掉一样。”
柯南听着,心里已经大致勾勒出了这个家庭紧张的关系图。
“那...那个秘书姐姐呢?”他低声引导。
时雨盯着日向幸看了好久,那双清澈的杏眼,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很明显的困惑。
“哥哥,”她过了半晌,才用一种很不确定的语气,小声说,“她的面具...好奇怪。”
“怎么奇怪了?”
“她的面具,在笑,”时雨的小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她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准确的形容词,“笑的很温柔,跟春天的太阳一样。可是...我好像闻到了一股...东西烧焦的味道。就在她的面具下面。”
烧焦的味道?
柯南的心,莫名的,沉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深思,一个戴着狰狞面具的男人,从二楼的楼梯上慢慢走了下来。
是会长的长子,长门秀臣。一个因为二十年前的火灾而毁容、从此与面具为伴的小说家。
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被吓的后退了一步。
宋时雨却没动。
她只是怔怔的看着那个男人,然后,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轻轻的说:“他的面具在哭。面具下面的脸,也全都是眼泪。”
(三)
深夜,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长门公馆虚伪的宁静。
是康江。她从噩梦中惊醒,哭喊着说梦到秀臣要杀了她。
就在众人安抚她的时候,会长房间正上方的阳台,传来另一声更加短促又戛然而止的惊呼。
所有人冲上楼,推开会长房间的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
而阳台上,长门光明倒在血泊之中,背上,深深的插着一把匕首。
“啊——!!”
步美跟元太再也忍不住,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柯南在看清阳台景象的瞬间,就猛的转过身,用双手,紧紧的捂住了宋时雨的眼睛,同时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怀里。他的动作,快的像一种本能。
“别看。”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哥哥......”怀里的小身体,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起来,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别怕,”柯南把她抱的更紧了些,脸颊贴着她冰凉的小耳朵,用中文,一字一句,清晰又缓慢的说,“我在这儿。没事的,什么都别想。”
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但他知道,此时此刻,他脸上戴着的那张名为“江户川柯南”的天真无邪面具,一定已经出现了裂痕。
现场很快被封锁。
一个棘手的密室摆在了所有人面前。会长房间的门从内部反锁,唯一的钥匙就在会长自己身上。而会长因为眼疾,蒙着眼睛,只听到有人在他耳边,用秀臣的声音低语:“请放心,还没轮到您……”
康江则哭着说,她在案发前,看到了秀臣那张沾满鲜血的脸,出现在了窗外。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那个失踪的、戴着面具的长子——长门秀臣。
柯南趁着混乱,在现场飞快的勘察着。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会长听到的声音......真的是在耳边吗?人在黑暗跟恐惧中,对距离的判断,是会失准的。
康江看到的脸......为什么是“沾满鲜血”的?光明是背后中刀,凶手在行凶前,脸上怎么会有血?
他正想的出神,一只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宋时雨不知何时,已经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出来。她大概是被吓坏了,但又对一切都感到好奇。她正蹲在地上,研究着厚重的地毯。
“哥哥,”她指着地毯上一处不太明显的、被压过的痕迹,小声问,“这里,是不是藏过东西呀?像我们玩捉迷藏一样。”
捉迷藏......藏东西......
柯南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立刻蹲下身,仔细的检查着那块地毯。下面是光滑的木地板。
一个大胆到让他自己都心惊的念头,轰然炸响!!
凶手,根本没有离开房间!
她(他)在杀了人之后,就藏在了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比如巨大的窗帘后,或者床底下!等到所有人都被尖叫声吸引到阳台时,再趁乱混入人群,装作和大家一起赶到现场!!
而那个所谓的“耳边低语”,也根本不是在耳边!
凶手是藏在房间的某个角落,压着嗓子,模仿着秀臣的声音说的!对一个蒙着眼睛的老人来说,这完全足以以假乱真!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利用了心理盲点的诡计!
柯南低下头,看着正好奇的用小手指戳着地毯绒毛的女孩,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小笨蛋。
这个他捡来的小笨蛋,全世界独一无二。
她总是在他钻进牛角尖的时候,用一种最天真也最直接的方式,把那扇被他忽略掉的,通往真相的门,轻轻的,推开一条缝。
(四)
第二天下午,更糟糕的消息传来。
长门秀臣的尸体,在庭院的池塘里被发现了。
他穿着沾有光明血迹的衣服,手腕上有割痕,身旁还有一个装满石头的包。旁边,还发现了一封“遗书”,内容是为杀害光明一事谢罪。
畏罪自杀。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有柯南,跟那个从头到尾都表现的悲痛欲绝的日向幸,眼神里,藏着不为人知的东西。
“哥哥,”宋时雨拉着柯南,躲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小脸上满是纠结跟不安,“我...我还是觉得好奇怪。”
“嗯?”
“那个戴面具的叔叔,他的眼泪那么多,都流成河了,他怎么会去伤害别人呢?”她用一种孩童式的逻辑,表达着自己的困惑,“而且...而且那个秘书姐姐,她的面具,明明在笑啊。为什么,她现在哭的比谁都伤心呢?”
“一个人,可以同时戴着笑脸跟哭脸的面具吗?”
“可以。”柯南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很肯定,“当她心里,同时装着最深的爱,跟最深的恨的时候。”
当晚,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案件即将了结时,意外再次发生。
日向幸以“归还遗物”为由,进入了康江的房间。
随后,房间里传来一声巨响跟康江的尖叫!!
众人冲进去,看到康江倒在地上,头部流血,而日向幸手里,正拿着一个沾血的青铜雕像,神情恍惚,喃喃自语,说是康江杀了秀臣,她要为爱人报仇。
现场,一片混乱。
就是现在!
柯南冷静的抬起手,按下了手表麻醉枪的开关。
(五)
“所谓的凶手,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个戴着面具内心充满痛苦的秀臣先生。而是一个戴着更完美的,名为温柔的面具的复仇者!!”
借由“沉睡的小五郎”之口,这场被重重迷雾笼罩的连环命案,终于迎来了它最后的、残酷的真相。
“真正的凶手,就是你——日向幸小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柔弱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女人身上。
“是你,在案发当晚,先是伪装成秀臣的样子,故意让康江看到你血淋淋的脸,制造了秀臣行凶的假象。”
“然后,你潜入会长房间,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楼下时,从阳台杀害了光明先生。再模仿秀臣的声音,留下那句嫁祸的低语,最后,藏在房间里,趁乱混入人群!”
“至于秀臣先生……”柯南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沉痛,“他早在光明先生被杀之前,就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割腕自杀了。他留下了一封对二十年前那场火灾的忏悔,跟对你充满了爱意的真正的遗书!”
“而你,在发现了他的尸体后,在极度的悲伤跟扭曲的恨意驱使下,做出了一个最疯狂的决定——利用你爱人的尸体!”
“你给他换上沾血的衣服,伪造了那封杀人谢罪的遗书,将他沉入池塘,把他塑造成一个杀人凶手!只为了让你自己的复仇计划,完美无缺!”
真相,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刀,剖开了这个女人所有的伪装。
日向幸没有反抗,她只是流着泪,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绣着一个红色“炎”字的火柴盒。
她的爱她的恨她的一生,都早已注定,要在这场由她亲手点燃的复仇火焰中,燃烧殆尽。
(六)
回程的出租车上,气氛压抑的可怕。
元太跟光彦蔫蔫的,大概是第一次如此直面成人世界里,那份沉重到无法理解的爱跟恨,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步美靠在小兰的怀里,小声的抽泣着。
宋时雨也累坏了,她没有睡,只是安静的靠在柯南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柯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璀璨灯火,心里却一片冰冷。
他想起了日向幸最后那双空洞又盛满了绝望的眼睛。
也想起了宋时雨说的,她那张温柔的笑脸面具下,那股挥之不去的东西烧焦的味道。
原来,那不是错觉。
那是灵魂被仇恨的火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灼烧后,留下的、无法磨灭的气息。
肩膀上的重量,忽然动了动。
宋时雨抬起小脑袋,那双总是水汽蒙蒙的杏眼,此刻清亮的吓人。她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看透他内心深处,那份属于工藤新一的、对人性丑恶的无力跟悲凉。
然后,她伸出小手,探进了自己那绣着一只小熊猫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摸出了一颗被体温捂的有点软包装纸都起了皱的草莓牛奶糖。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两只小手,非常认真又小心翼翼的,剥开了那层被她捏的不成样子的糖纸。
然后,她举起那颗粉色的小小糖果,递到了他的嘴边。
“哥哥,”她的声音软软糯糯,跟这颗糖一样,带着一股能驱散所有阴霾的干净甜味,“吃糖。”
“妈妈说,”她看着他,眼睛弯成了两轮可爱的小月牙,“心里苦的时候,吃一颗糖,就不苦了。”
柯南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纯粹的不染一丝尘埃的小脸,看着她眼睛里映出的那个小小的不知所措的自己。
他忽然觉得,那些关于人性关于罪恶关于爱跟恨的沉重枷锁,在这一刻,都被这颗小小的粉色糖果,轻轻的,敲碎了。
他低下头,张开嘴,含住了那颗糖。
一股浓郁带着草莓香气的甜,瞬间在味蕾上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他伸出手,将眼前这个小小的,他生命里唯一的光源,用力的,紧紧的,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嗯。”
他把脸埋在她柔软的发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失而复得的真实暖意。
“真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