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消失的尸体—后篇
他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看起来最无害的小女孩,竟然凭着孩子敏锐的感官,记住了最致命的细节!
他原本以为,只要尸体不被发现,自己就安全了。
但现在,这个小女孩本身就是个活证据!只要她告诉警察,警察马上就会把调查方向锁定在高桥身上,自己暴露的风险将大大增加!
不行!
必须让她闭嘴!
保坂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稍后,小兰担心少年侦探团其他成员在家等急了,便带着他们去医院门口的便利店买些饮料零食,顺便打个电话报平安。因为宋时雨状态不佳,柯南便让她留在医院大厅的长椅上休息,自己则跟去便利店,打算再买一杯热牛奶给她暖身子。
于是,大厅的长椅上,只剩下宋时雨一个人。
她抱着双膝,把小脸埋在膝盖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孤独小猫。周围人来人往,说话声、广播声混杂在一起,却让她更感孤单不安。她只想柯南快点回来。
就在这时,一个阴影笼罩了她。
宋时雨敏感地抬头。
是那个叫保坂的男人。他脸上挂着虚伪温和的笑容,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视线与她齐平。
“小妹妹,”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亲切感”,“一个人在这吗?你哥哥呢?”
宋时雨下意识向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警惕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保坂的笑容更深了,但眼底一片冰冷。
他一字一句,用像在分享秘密的语气轻声说:
“小妹妹,有些味道,是不能随便乱说的哦。”
“不然……”
他故意停顿,看到女孩眼里浮现的恐惧。
“……可能会被关进太平间那种,又黑又冷的地方,再也见不到哥哥了哦。”
这句话,瞬间引爆了宋时雨所有的恐惧!
太平间……
又黑……
又冷……
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每个词都精准残忍的踩在她最脆弱的神经上。对黑暗的本能恐惧,对尸体的视觉冲击,以及此生最怕的、与柯南分离的终极恐惧——在这一刻,被这个魔鬼般的声音全部唤醒,拧成了一股足以摧毁她全部理智的洪流。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逃跑,四肢却像灌了铅,僵硬得动弹不得。
她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滚落下来。但她连哭喊的力气都失去了,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小动物被夹住时那种细微绝望的呜咽。
她的世界,崩塌了。
就在这时,买完饮料回来的柯南,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到那个嫌疑人,像毒蛇一样盘在时雨面前。
他看到时雨那张毫无血色、满是泪水、写满恐惧和绝望的脸。
他看到保坂那张还在开合的伪善嘴脸。
“轰——!”
一股滚烫的怒火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想都没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上去,用尽这副七岁身体的全部力气,狠狠撞在保坂身上!
“离她远点!”
这声怒吼,不再是江户川柯南的童音,而是属于工藤新一冰冷刺骨的咆哮!
保坂被撞得一个踉跄,回头对上一双燃烧着怒火的蓝色眼睛。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
柯南看都没再看他一眼,一把将僵住的、木偶般的宋时雨紧紧抱在怀里。女孩的身体冰冷僵硬,还在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没事了……时雨,没事了……我在这里……”
柯南抱着她,一遍遍重复,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怀里小人儿濒临崩溃的恐惧,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发誓。
他发誓,绝不放过这个男人!
阿笠博士家的客厅,灯火通明,暖气也开到了最足。但这温暖,却驱散不了小女孩心中的冰冷与恐惧。
回到这个熟悉安全的环境后,宋时雨被强行压抑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溃。
她不再沉默僵硬,而是像一个真正被吓坏的孩子,断断续续的、撕心裂肺的哭着。她的小手死死攥着柯南的衣角,好像那是她世上唯一的浮木,无论阿笠博士和小兰怎么安抚,她都不肯松开。
“黑……好黑……”
“冷的……不要……不要去……”
“哥哥……不要分开……”
她语无伦次的反复念叨着这几个破碎的词汇,每个字都像小锤子,狠狠敲在柯南心上。
柯南知道,保坂的威胁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小兰和阿笠博士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却又手足无措。
“柯南,这可怎么办啊?”小兰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
柯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唯一能安抚时雨的只有自己。而且,他也必须弄清楚,保坂到底对她说了什么,才会让她怕成这样。
他让小兰和博士先出去,自己则抱着时雨,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时雨,看着我。”他捧起她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引导她,“告诉哥哥,那个坏蛋,刚才对你说了什么?”
“他……他说……”宋时雨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回忆着那段恐怖的对话。
柯南耐心地引导她,让她回忆太平间的每一个细节。
黑暗的记忆……冰冷的触感……保坂魔鬼般的威胁……
巨大的精神压力和被强制回忆的痛苦,终于压垮了她。
这种复杂信息的强制梳理,意外触发了她身体里沉睡的、属于成年人的思维。但这副七岁的大脑根本无法承受。
她的哭声渐渐弱了,眼神也开始涣散。她身体一软,靠在柯南怀里,快要睡过去了。
就在意识快要被黑暗吞没的前一刻,那些关于太平间的记忆碎片,在她半梦半醒的潜意识里,自动拼成了一句呓语。
她的嘴唇动了动,靠在柯南耳边,用梦呓般的中文低声呢喃:
“冷的……柜子……”
“……好多一样的门……”
“……他把‘那个人’……藏起来了……”
说完,她就彻底昏睡过去。
但这句梦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柯南脑中的迷雾!
冷的……柜子?
好多一样的门?
藏起来了?
柯南大脑飞速运转!太平间里,符合“冷的”、“好多一样的门”这两个条件的,只有一个东西——那一排排存放尸体的不锈钢冷藏柜!
他猛地想到自己之前在太平间,在一个空冷藏柜里发现的那几根短发!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尸体根本就没消失!
保坂利用了所有人的思维盲区!他根本没把尸体推进太平间,而是在停电的黑暗和混乱中,把高桥医生的尸体藏进了其中一个空的冷藏柜里!
然后,他推着空推床进来,制造尸体消失的假象,让我们都去想“尸体到底去了哪”!他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没人会想到去搜查一个本就该放尸体的地方!
真相的最后一块拼图,被宋时雨无意识的梦呓拼上了!
柯南低头看着怀里睡着还紧皱眉头的小女孩,心里既有破案的激动,更多的是怜惜和滔天的愤怒。
他小心翼翼把时雨抱到沙发上,为她盖好毯子。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一旁,拿起了那个改变他命运的红色蝴蝶结变声器。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丝孩童的天真。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暴风雨前夕般的深沉怒意。
保坂。
你的游戏,结束了。
深夜的米花综合医院,再一次因为“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召集而灯火通明。
目暮警官、高木涉、嫌疑人保坂、死者未婚妻圭子,以及一众警员,全都聚集在了那间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太平间里。
“毛利老弟,你又有什么惊人的发现了?”目暮警官半信半疑地看着那个正靠在墙边、双眼紧闭、好像已经睡着的毛利小五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沉睡的小五郎”缓缓开口了。
然而,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时那种故作高深、洋洋得意的腔调。
那声音冰冷平稳,带着压抑的、淬了冰的愤怒,一字一句,都像是从西伯利亚的寒风中吹来,让太平间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分。
“目暮警官,这起案件,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尸体消失事件’。”
“因为,尸体,根本就从未离开过这间屋子。”
“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发出了震惊的呼声。
柯南躲在角落的阴影里,手指紧紧捏着变声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宋时雨那张被吓得毫无血色的脸,和他怀里那个不住颤抖的、冰冷的小小身体。
那份愤怒,化作了他此刻推理的全部动力。
“保坂先生,”柯南的声音通过小五郎的嘴,直指那个脸色已经开始变化的医学生,“你导演了一出精彩的戏剧。你先是在停车场,故意让我们看到高桥先生的尸体,并用‘教学尸体’的谎言,让我们成为了你‘发现尸体’的、最可靠的目击证人。”
“然后,你独自一人将尸体运到这里。但你并没有将他推进来,而是在我们所有人到达之前,利用你提前制造的‘停电事故’,在黑暗的掩护下,将高桥先生的尸体,藏进了这里——”
“沉睡的小五郎”猛地抬起手,指向了那一排冰冷的不锈钢冷藏柜。
“——藏进了其中一个空的冷藏柜里!”
“之后,你再推着空的推床进来,制造尸体凭空消失的假象,让我们所有人都陷入‘尸体到底去了哪里’的思维误区!你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会想到,去搜查一个本就该存放尸体的地方!”
保坂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嘴唇哆嗦着,还想狡辩:“你……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柯南冷笑一声,“证据就是,高桥先生的未婚妻圭子小姐提到,他有每天使用古龙水的习惯!而我身边这个嗅觉灵敏的‘小侦探’,恰好在接触尸体的时候,闻到了那股混杂在死亡气息中、独一无二的古龙水味!”
“更重要的是,警方已经在这第7号冷藏柜的内部,发现了不属于任何登记在册尸体的毛发!经过比对,那正是属于失踪的高桥先生的!”
在这一连串无可辩驳、逻辑严密的推理面前,保坂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彻底击溃。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没错……是我杀了他……”他面如死灰,全盘托出。原来,他与高桥医生因一次严重的医疗事故责任纠纷而产生冲突,争执之下,他失手杀死了高桥。为了掩盖罪行,他便策划了这起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尸体消失”事件。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推理已经结束时,“沉睡的小五郎”却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不再有任何属于侦探的冷静,只剩下属于一个“守护者”的、最纯粹的愤怒。
“保坂,你犯下的罪行,自有法律来制裁。”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冰冷得像刀锋,直刺保坂的要害。
“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把你的恶意,对准一个只会因为害怕而发抖的孩子!”
“你以为你只是说了几句威胁的话?不,你是在用一个成年人最卑劣的手段,去摧毁一个孩子心中最宝贵的、对这个世界的信任和安全感!”
“这一份罪,比你杀人,更加不可饶恕!”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从未见过“毛利小五郎”会因为与案件无关的“道德问题”,而表现出如此激烈的情绪。
只有柯南自己知道,这最后一段话,与推理无关。
这只是他,江户川柯南,或者说,是工藤新一,在为他那个受到惊吓的、最重要的“妹妹”,进行的一场以守护为名的、彻底的复仇。
……
案件尘埃落定。
当柯南拖着疲惫的身体第一时间赶回博士家时,夜已经很深了。
宋时雨睡着了,但睡得不安稳,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
柯南没打扰她,默默走进厨房,给她冲了杯加了蜂蜜的热牛奶,放在床头。
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新的星星造型小夜灯。这是他下午在便利店时,看到时雨似乎很喜欢,就顺手买下的。
他把夜灯插在床头插座上,按下开关。
一瞬间,柔和温暖的黄色光芒洒满了房间,也笼罩在女孩安睡的脸上。
似乎是感觉到了这份光和温暖,宋时雨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嘴角微微向上翘起。
柯南站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看着她在温暖灯光下渐渐安睡的脸。
他在心里发誓。
——任何敢伤害她的人,不管是谁,用什么方式。
都将面对他,赌上“工藤新一”之名的、最彻底、最无情的反击。
绝不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