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金融公司社长杀人事件
一个很寻常的午后,寻常的让人犯困。
阳光透过阿笠博士家车库的窗户,在空气中切出一道道浮着灰尘的光柱。少年侦探团的临时会议,开的有点歪。
“所以说,”小嶋元太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一锤定音,“我们团的经费,应该全部拿去买豪华版的鳗鱼饭便当!”
“从逻辑上说,这不合理,元太同学。”円谷光彦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很是严肃,“经费应该用于购买更专业的侦探工具,比如高倍放大镜跟窃听器。”
“吃了鳗鱼饭,团长才能更有力气抓坏蛋!”元太的理由,总是这么朴实无华。
吉田步美在旁边笑的眉眼弯弯,她觉得光是听他们俩吵架,就比看电视有意思。
柯南单手撑着下巴,靠在沙发上,感觉自己的精神正被这群小学生缓慢的,一点一点的磨损掉。
他有点想念那本还没看完的福尔摩斯了。
衣角被一只小手轻轻攥住。
很轻的力道,像羽毛落在心上。
柯南侧过头,看到宋时雨整个人都快缩进他怀里了。她刚刚睡醒,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红晕,一双总是水汽蒙蒙的杏眼,因为没睡饱显得更加迷茫。
她把小脸埋在他的胳膊上,蹭了蹭,然后用只有他们俩能听懂的中文,软糯的抱怨:“哥哥,好吵哦。”
柯南的心,一下子就软的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盖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声音压的极低,带着点哄小孩的宠溺:“再睡会儿?”
真是的。
半点也离不开人。
就在这时,事务所那边传来毛利叔叔中气十足的大嗓门,说是接到了一个大委托,预付的委托费多到让他笑的合不拢嘴。
委托人是城中一家有名的金融公司社长,谷口昇,请他晚上八点去府上商讨要事。
“金融公司?是不是就是那种有很多很多钱的公司?”元太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哇!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参观金库!”光彦也激动起来。
于是,在一片“我们也要去”的吵闹声中,浩浩荡荡的“参观团”就这么成立了。
谷口社长的家,是一栋坐落在高级住宅区的独栋别墅。白色的墙体跟巨大的落地窗,还有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一切都透着股冷冰冰的,用钱堆出来的精致。
宋时雨不太喜欢这里。
她下意识的往柯南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他蓝色小西装的一角。
“哥哥,”她仰着小脸,小声说,“这个房子,戴着一个我很孤单的面具。”
柯南心里一动,低声问:“房子也会戴面具吗?”
“会呀,”时雨很认真的点头,“它的窗户,像没有眼泪的眼睛。它在说,我这里,一点也不好玩。”
柯南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孩子天马行空的比喻,毛利叔叔已经不耐烦的按响了门铃。
一遍,两遍,没人应。
“搞什么啊,约好了时间的...”小五郎嘀咕着,试探性的推了一下门。
门,居然没锁。
一股不祥的预感,一下子笼罩在柯南心头。
他下意识的把宋时雨往自己身后拉的更紧了些。
客厅里,灯火通明,装修的金碧辉煌。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地毯中央那个倒下的人影,死死的攫住了。
是谷口昇社长。
他背上插着一把匕首,身下的高级羊毛地毯,被染上了一片刺眼的,黏稠的暗红。
“啊——!!”
小兰的尖叫,划破了这片死寂。
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也吓的僵在原地。元太张大了嘴,光彦脸色煞白,步美更是直接哭了出来。
柯南在尖叫响起的瞬间,就猛地转身,用双手,死死捂住了宋时雨的眼睛,同时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怀里。
“别看。”他的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紧,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哥哥......”怀里的小身体,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起来。
“别怕,”柯南把她抱的更紧了些,脸颊贴着她冰凉的小耳朵,用中文,一个字一个字的,清晰又缓慢的说,“我在这儿。”
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但他知道,此时此刻,他脸上戴着的那张名为“江户川柯南”的天真无邪的面具,一定已经出现了裂痕。
(二)
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豪宅虚假的宁静。
目暮警官带着人,很快封锁了现场。
情况很棘手。
一个堪称完美的密室。客厅的门从内部用钥匙反锁,窗户也都从内侧锁的死死的。唯一的钥匙,就在死者谷口昇的裤子口袋里。
死亡时间,被初步断定在晚上七点到八点之间。
而根据死者妻子的证词,她七点出门时,家里并没有客人。死者下午曾通过电话,约了一位姓“贝冢”的先生七点见面。
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在最初的惊吓过后,反而被一种奇特的“使命感”点燃了。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密室杀人案吗!”光彦的眼睛里,竟然闪烁着混杂着恐惧跟兴奋的光芒。
“放心吧,步美!”元太拍着胸脯,对还在小声抽泣的步美说,“我们少年侦探团,一定会找出凶手的!”
柯南看着他们,有点头疼。
他悄悄脱离人群,像一只敏捷的猫,在客厅里无声的穿梭,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沙发底下,一枚看起来很别致的女士发卡,静静躺在那里。
不像是死者妻子的风格。
他正想的出神,一只小手又扯了扯他的衣角。
宋时雨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他的手。她大概是被这金碧辉煌的房间吸引了,正蹲在厚重的木门前,好奇的研究着那个古铜色的,看起来很复杂的锁孔。
她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一根红色的细细发绳,试探着,想从门底下的缝隙里穿过去。
发绳太软,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她有点苦恼的鼓了鼓脸颊,又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根细细的,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透明塑料丝。这是她从一个坏掉的玩具上拆下来的,因为觉得亮晶晶的很好看,就一直留着。
她把塑料丝的一头,小心翼翼从门缝下塞了进去。
然后,跑到门里面,捡起另一头,再跑回来。
她把那根红色的发绳,系在了门内侧的塑料丝上,然后轻轻一拉。
“嗖——”
红色的发绳,像条小蛇,顺滑的从门缝底下,被拉了出来。
“哥哥,你看!”她献宝似的举起发绳跟那根透明丝线,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魔术,“它会钻洞哦!”
钻洞...
拉...
透明丝线...
柯南的脑海里,仿佛有万千惊雷,轰然炸响!!
他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他明白了!
不是发绳,是钥匙!不是塑料丝,是钓鱼线!
凶手就是用这种方式,在门外,完成了对内侧门锁的操作!先用钓鱼线勾住钥匙,拉到锁孔里,转动,上锁!然后再用力一扯,让钓鱼线从钥匙环上脱落,从门缝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收回!
一个完美到令人发指的密室诡计,就这样,被一个小女孩无意识的游戏,轻描淡写的,撕开了一道最关键的口子!
柯南低下头,看着正专心致志把那根透明丝线缠回手指上的女孩,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真是...
他伸出手,没忍住,又一次,用力的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这个小笨蛋。
这个他捡来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小笨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很精干的男人,在警察的拦阻下走了进来。
“我是贝冢司郎,”他看起来有些焦急,“我和谷口先生约好了七点见面,但是路上堵车,现在才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柯南眯起了眼。
他看着这个姗姗来迟的男人,看着他脸上那张恰到好处的,焦急又无辜的面具。
再联想到时雨之前说的,那个孤单的房子。
一个为了钱财,众叛亲离的社长。
一个为了独吞赃款,不惜清除所有同伙的凶手。
他们,谁不是孤单的呢。
(三)
“也就是说,这起案件,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灵异的密室杀人,而是一场由你亲手导演的,为了独吞赃款的,丑陋的清除行动!”
借由“沉睡的小五郎”之口,柯南冷静又锐利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客厅里。
他将那个精妙绝伦的钓鱼线诡计,一步步的拆解还原,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凶手层层的伪装。
当他说出,贝冢司郎不仅杀了谷口昇,还为了抢夺藏有十亿日元赃款的保险箱钥匙,而杀害了另一个同伙广田健三时,贝冢司郎的脸色,已经一片惨白。
“你...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证据?”“小五郎”冷笑一声,“证据,就是那个掉落在沙发底下的,女士发卡!”
步美从口袋里,小心翼翼的捧出那枚她觉得很漂亮的发卡。
“这枚发卡,不属于谷口太太,”柯南的声音,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它属于你们抢劫案的另一个同伙,那个在银行做内应的女人——广田雅美!”
“你在杀害谷口社长时,不小心将这枚本属于她,却遗落在你身上的发卡,掉在了现场!这,就是你跟这起案件,最直接的,无法辩驳的联系!”
所有的灯光,仿佛在这一刻,都聚焦在了贝冢司郎那张因为震惊跟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他脸上的那张无辜面具,终于,在一片死寂中,寸寸碎裂,掉落下来,露出了底下那张,被贪婪和罪恶啃噬的面目全非的,真实的脸。
(四)
回程的出租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元太跟光彦蔫蔫的,大概是第一次如此直面死亡和人性的丑陋,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步美靠在小兰的怀里,已经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宋时雨也累坏了,小小的脑袋安稳的靠在柯南的肩膀上,呼吸均匀,像只对这个世界的恶意毫无防备的小奶猫。
柯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的璀璨灯火,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十亿日元。
广田雅美。
这些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里,关于那个庞大又冷酷的黑衣组织,最不愿回首的一角。
他知道,这个案子,远没有结束。
这只是冰山的一角。
而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一场足以将他,将他身边所有珍视之人,都卷进去的可怕风暴。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睡的正香的小女孩。
月光透过车窗,洒在她安静的睡颜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小手,还无意识的,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浮木。
一股从未有过的,巨大的疲惫感,夹杂着后知后觉的恐惧,席卷了他。
如果...
如果今天,他没能看穿那个诡计。
如果,他没能保护好他们。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将她那只攥着他衣角的小手,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很软,很暖。
像一颗小小的,却能发光发热的星星。
一颗掉落在他那片冰冷孤寂的宇宙里,独一无二的星星。
柯南收紧了手指,将那颗小小的星星,更用力的,更紧的,握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车子平稳的向前行驶着。
窗外的东京,灯火通明,宛如一个永不落幕的巨大舞台。
而他,江户川柯南,这个戴着面具的,孤独的守护者,将要在这片无边的夜色里,为了守护他口袋里那颗唯一的光,继续走下去。
无论前路,是深渊,还是地狱。
